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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3章 塔尔堡(3)
    第二波索伦士兵再次嚎叫着涌向那道被血肉浸透的土坡,疯狂攀爬,跃上城头。

    

    塔尔堡低矮的城墙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漩涡,刀光剑影,惨叫震天。

    

    令人意外的是,城头上守军那混杂着恐惧、绝望与疯狂的“杀敌!”呼应声,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在惨烈的搏杀中一阵高过一阵,竟有越战越勇之势。

    

    战况白热化,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无论是攻城的索伦兵,还是后方观战的其他部众,都没想到这支看似乌合之众的守军,在赫柏森那个疯子的带领下,士气竟能如此高昂,抵抗得如此顽强。

    

    周围几乎所有索伦人,无论是老兵还是新附的仆从,都被这惨烈而胶着的攻城战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看得目不转睛,或兴奋,或紧张,或盘算着城破后自己能捞到什么好处。

    

    然而,托马斯的心思却并不完全在城头。

    

    他的眼睛像老鼠一样机警地四处转动,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不远处一辆堆满抢来箱笼杂物的驴车,车主正伸着脖子看攻城,背对着车辆。

    

    托马斯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趁着无人注意,迅速而无声地靠了过去,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伸手就从车板边缘抽走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粗麻布包袱。

    

    干完这一切,托马斯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刚完成一项极其危险的使命。

    

    在索伦军中,尤其是对他这样并非索伦本部出身、早年是被俘后被迫加入的“归化”士兵来说,偷盗同袍是重罪,一旦被发现,最轻是鞭刑,多半会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但托马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劫掠,他除了上交规定的份额,总忍不住要偷偷藏起一些。因为他总想着关外苦寒之地那个破旧帐篷里,怀着身孕、面黄肌瘦的妻子,想着那个即将来到人世、却可能连口奶水都喝不上的孩子。

    

    他想多弄到一点东西,哪怕是一小把银币,几件不起眼的饰品,回去后或许就能多换几袋粗糙的黑麦,几块御寒的毛皮,让妻儿活下去的希望多一点。

    

    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和愧疚,让他一次次压下恐惧,冒着杀头的危险,在战争的间隙里,像个真正的窃贼一样摸索。

    

    城头的激战仍在继续,喊杀声震耳欲聋。但就在这时,托马斯敏锐地注意到,中军处乌尔夫那面显眼的狼头大旗,突然开始连连摇动,发出急促的旗语。

    

    他本以为是要增兵攻城,但定睛一看,却发现旗语指挥的方向并非朝向城墙,而是后方!

    

    一队队原本作为预备队或监督俘虏的索伦士兵,被迅速向后调动,跑向队伍尾部的方向。

    

    同时,另一些士兵开始粗暴地驱赶着聚集在道路中央的奴隶和俘虏,把他们往两侧陡峭的山坡上赶,还用刀背和枪杆抽打,逼迫他们向上攀爬。

    

    更有甚者,一些满载货物的大车被直接掀翻在路中央,连同散落的箱笼、死去的牲畜尸体,一起被推搡着堆积起来,仓促地搭建起一道简陋而混乱的障碍物。

    

    “这是干什么?” 托马斯心中警铃大作,惊讶地看着这反常的调度。不全力攻城打开生路,反而在后路设置障碍?这不像乌尔夫的风格,除非……

    

    很快,埃纳尔从前面打听消息回来,脸色明显不对。

    

    托马斯挤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怎么了?大军怎么往后跑了?”

    

    埃纳尔焦急地说:“后面……后面有金雀花王国的军队追上来了!斥候刚报的消息,人数不少,速度很快!乌尔夫大人下令,必须尽快攻破塔尔堡打通道路,否则我们被堵在这山谷里,前后夹击,就跑不掉了!”

    

    托马斯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怕什么?这山谷这么窄,咱们索伦十个精锐,能打跑他们上千人!堵着路口,来多少死多少……” 他试图用往日的“荣光”来驱散心头莫名的不安。

    

    埃纳尔猛地打断他,脸上肌肉抽搐,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心底发寒的名字:

    

    “是卡恩福德! 追兵打的是蓝色云杉旗,是卡恩福德的军队!”

    

    “卡恩福德?!”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托马斯的心口,让他全身一个激灵,汗毛倒竖,忍不住失声惊呼!

    

    卡恩福德城下尸山血海的记忆,黄金城外那面至死不倒的军旗,还有那如同死神呼吸般的排枪轰鸣……瞬间涌入脑海,几乎让他窒息。

    

    “嘘!小声点!” 埃纳尔脸色发白,急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紧张地左右看看,“不准说! 乌尔夫大人严令封锁消息,怕引起恐慌!现在……现在前面比后面更安全!快,拿好武器,准备去冲击城门!只有打破这破城堡,我们才有活路!”

    

    仿佛是为了印证埃纳尔带来的可怕消息,也为了彻底击碎托马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轰——!!!”

    

    南边,山谷的入口方向,一声低沉而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炮响,远远传来!

    

    那声音如同闷雷,在两侧高耸的峭壁间反复撞击、回荡,化作一阵阵越来越响、令人心悸的隆隆回音,如同死神的战鼓,由远及近,敲打在每一个索伦士兵的心上。

    

    峡谷中,无论是正在攻城的士兵,还是押解俘虏的辅兵,或是待在原地的民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惊疑不定地望向南边那烟雾弥漫的谷口方向。

    

    托马斯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汇成豆大的汗珠,顺着脏污的脸颊滚落。

    

    “轰——!!”

    

    第二声炮响接踵而至,比第一声似乎更近了些,回音在峡谷中纠缠激荡,久久不散。

    

    这一次,带来的不再是惊疑,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慌。人群开始骚动,尤其是那些被驱赶的奴隶和俘虏,哭喊声陡然增大,有人试图向两侧山坡乱爬,场面开始失控。

    

    “不许乱!都站住!”

    

    “后退者死!”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索伦督战队凶神恶煞地冲入骚动的人群,刀砍枪刺,用最血腥的手段镇压试图溃逃或制造混乱的人,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秩序。

    

    托马斯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他偷眼看向四周,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地扭头向南张望,军官们在咆哮,督战队在砍人,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托马斯那双贼眼再次亮了起来。他旁边就停着一辆刚刚被掀翻、财物散落一地的马车。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南方的炮声和骚乱吸引时,托马斯佯装弯腰系绑腿,若无其事地将手伸到散落的杂物中,飞快地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项链。

    

    他指尖一勾,将其牢牢攥在掌心,然后以极其熟练而隐秘的动作,塞进了自己怀中,与之前偷来的财物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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