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那根足以捅破天地的金箍棒，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猴脸上，写满了呆滞。

    他那颗天生石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荒诞”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

    他，齐天大圣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打上凌霄宝殿，威震三界。

    结果到头来，只是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耍了一套猴戏？

    而他引以为傲的家，他庇护了万千猴子猴孙的花果山水帘洞。

    竟然……竟然只是这艘船上的一个……

    花盆？

    孙悟空的世界观，碎了。

    碎得比那月壤上的尘埃还要彻底。

    杨戬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青筋暴起，眉心的天眼，因为过度催动而渗出金色的血丝。

    他以为自己见证过诸神黄昏，见证过天庭的建立，心境早已坚如磐石。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道心之上。

    原来，他们所熟知的世界，他们所守护的三界，都只是这艘巨舰的“船舱”？

    那这艘船，要驶向何方？

    船外，又是什么？

    就在两位绝世神将，都陷入了自我怀疑与世界观崩塌的巨大冲击中时。

    林耀，动了。

    他走到了那巨大的青铜舰首前。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舰体。

    入手的感觉，非金非铁，是一种由无数法则和秩序，强行压缩凝聚而成的，更高维度的实体物质。

    “有趣的设计。”

    他像一个雕刻师在评价一件作品，语气平静。

    “用维度本身做材料，倒也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舰首下方。

    那里，有一个被一层淡金色能量护盾封锁的，巨大的圆形闸门。

    闸门之上，雕刻着繁复到极点的神纹，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封”字。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

    嗡！

    一股柔和，却又无比古老的意志，从那闸门之中，缓缓散发出来。

    它像是一台启动了亿万年的扫描仪，开始审视着这三位不速之客。

    那意志，首先扫过了孙悟空。

    【灵石化生，驳杂不纯，非我族类。】

    【判定：拒绝。】

    紧接着，意志落在了杨戬身上。

    【神人混血，本源割裂，非我族类。】

    【判定：拒绝。】

    最后，那股古老的意志，落在了林耀的身上。

    它在林耀身上，停留了很久。

    许久之后，那道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警惕。

    【神力过盛，人性泯灭，已入歧途。】

    【权柄熏天，非我人皇所期。】

    【判定：最高等级，拒绝！】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层淡金色的护盾，光芒大盛！

    “放你娘的屁！”

    孙悟空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了！

    “吃俺老孙一棒！”

    他一声怒吼，金箍棒迎风暴涨，带着毁天灭地的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了那层淡金色的护盾！

    当！

    金箍棒砸在护盾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棒身传了回来！

    孙悟空只觉得虎口剧痛，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在月壤上犁出了一道上百米长的沟壑！

    “怎么可能？！”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龟壳，比老君的炼丹炉还硬！

    杨戬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层护盾，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规则构成的，蛮力，根本无用。

    两人都束手无策，焦急地看向了林耀。

    他们都以为，天帝陛下，会用更霸道，更无可匹敌的力量，将这层乌龟壳，连同这艘破船，一起轰成宇宙的尘埃！

    然而。

    林耀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不耐。

    只有一丝，对这种“古老设定”的，玩味。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道。

    在孙悟空和杨戬惊骇的目光中，林耀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凝聚任何力量。

    相反，他开始主动封印自己的所有力量！

    第一层，是天帝的位格。

    那无形中笼罩在他周身，让万神都要为之俯首的至高气运，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收敛，沉寂。

    第二层，是融合万神的权柄。

    来自米迦勒的光明，来自路西法的堕落，来自托特的全知……这些被他熔炼为一的，足以重构宇宙法则的恐怖权柄，像是被关掉了开关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归于虚无。

    第三层，是他自身那早已达到永恒级的，神话雕刻师的本源神格！

    那是他一切力量的根基！

    此刻，这根基，也被他毫不犹豫地，一层层地剥离，压缩，沉入了他神魂的最深处！

    孙悟空的猴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

    杨戬握着刀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疯了！

    天帝陛下一定是疯了！

    在这片未知的，危机四伏的死亡之地，主动放弃所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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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和一个凡人，脱光了衣服，跳进饿狼群里，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

    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进行一场豪赌！

    随着力量的剥离，林耀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他那一头因为神力浸染而变得黑白相间的长发，慢慢变回了纯粹的黑色。

    他那双俯瞰万古，如同熔金般的纯金色眼眸，光芒褪去，变回了黑白分明，最后，化为了一个普通青年该有的，深邃的黑色。

    他身上那股让宇宙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更是消散得无影无踪。

    最后，连他那身由法则编织而成的青衫，都变回了普通的棉麻布料。

    此刻的他，从外表，到气息，从神魂，到肉体。

    都彻彻底底地，变回了那个在地球城南，经营着一家濒临倒闭的民俗工艺品店，会为了一壶好茶而计较，会为了木屑的纹理而专注的……

    凡人。

    林耀。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

    等于将自己完全置于不设防的状态！

    “护驾！”

    杨戬第一个反应过来，爆喝一声！

    他一步踏出，横刀立于林耀左侧，眉心天眼金光四射，警惕地扫描着周围任何一寸空间！

    孙悟空也顾不上震惊了，他一个跟头翻了过来，将金箍棒重重往地上一顿，龇着牙，护在了林耀的右侧！

    两尊绝世神将，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将他们那手无寸铁的“主上”，牢牢护在了中间！

    林耀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的眼睛。

    他对着紧张万分的两人，平静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迈开脚步。

    以一个“凡人”之躯，再次走向那扇拒绝了神明的巨大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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