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那是死亡倒计时的声音。
阿泰那间拥挤得连下脚地都没有的工作室，此刻被屋外透进来的猩红激光切成了无数碎块。
那台满是油污、按键都被磨得看不清数字的黑色POS机，正稳稳地端在阿泰手里。
黑洞洞的扫描口，像是一把甚至能杀神的枪，指着陆燃的眉心。
“五百？”
陆燃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大花裤衩、在那抠脚丫子的老头。
他甚至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几十年没洗澡的酸臭味，混合着劣质机油的刺鼻味道。
“外面那群铁狗都要把你的门牙啃下来了。”
陆燃指了指那扇已经被撞得像是在跳踢踏舞的卷帘门。
“这时候你还要收门票？”
“规矩就是规矩。”
阿泰也没看门，他只是用那是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POS机的屏幕。
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年轻人，伊甸城的防火墙可不是拿泥巴糊的。”
“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为了你去黑掉全城的监控，还得顺便帮你们把这几具黑户义体洗白……”
阿泰咧嘴，露出一颗在红光下闪闪发亮的大金牙。
“得加钱。”
轰——！！！
卷帘门终于不堪重负。
一只巨大的、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利爪，直接撕裂了那层薄薄的铁皮。
紧接着。
一只如同牛犊般大小的机械猎犬，硬生生挤了进来。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正在旋转的红色电子独眼。
“吼——”
猎犬发出一声经过合成的低频咆哮。
那种声音能直接引起人类内脏的共振，让人想吐。
“啊啊啊进来了进来了！！”
苏渔吓得直接跳到了陆燃的背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老板快给钱啊！！”
“这破狗看起来要把我们生吞了啊！！”
陆燃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那只正准备扑上来的机械猎犬，又看了看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有闲心对着POS机吹气的阿泰。
“行。”
陆燃咬牙。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唯一的芯片。
那里面躺着的，是他在Server-009那个虚拟世界里，靠着要把整个世界当垃圾卖了才换回来的两亿巨款。
也是苏渔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钱。
“老头。”
陆燃手里捏着芯片，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外面那只机械狗还要危险。
“这一刷下去，你要是给不出我想要的服务……”
“我就把你这身排骨，拆下来炖汤。”
阿泰嘿嘿一笑，手里的POS机往前一递。
“放心。”
“童叟无欺。”
陆燃不再犹豫。
他把那张芯片，狠狠地插进了POS机的卡槽。
到底。
滴——！！！
一声清脆悦耳、仿佛来自天堂的电子提示音，瞬间压过了机械猎犬的咆哮声。
那台破旧的POS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块大概只有两寸的黑白液晶屏上，一串长得令人窒息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余额校验中……”
“接入伊甸黑市网络……”
“验证通过！”
“当前可用额度：200,000,000.00点。”
“尊贵的黑金至尊VIP用户，欢迎光临第9号回收站。”
阿泰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在那串零跳出来的瞬间，亮得吓人。
简直比那只机械狗的红眼还要亮一百倍。
“卧槽！”
“老板大气！”
阿泰大吼一声，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从椅子上弹射起来。
他一把甩掉手里那块脏毛巾，反手拉下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红色电闸。
“小的们！来活了！！”
“给老板上才艺！！”
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炸响。
陆燃眼睁睁看着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那些生锈的机箱、那些破碎的显示器、那些断裂的机械臂。
全部在某种强大的磁力牵引下，飞到了半空。
重组。
拼接。
通电。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原本乱七八糟的垃圾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足足有三米高、由无数显卡和主板拼接而成的……
重型电磁脉冲炮塔。
虽然它看起来依然破破烂烂，有些地方还挂着没撕干净的标签。
但炮口那团正在凝聚的、恐怖的蓝色电浆球，却散发着让空气都扭曲的高温。
“这……这是什么？”
苏渔看傻了。
“这是两亿显卡的算力！”
阿泰站在炮塔的操作台上，手里拿着那个游戏手柄，笑得像个疯子。
“在第九区，只要钱到位！”
“你是想看烟花，还是想看流星雨……”
“老子都能给你造出来！！”
门口那只刚刚挤进半个身子的机械猎犬，似乎感应到了巨大的威胁。
它那只独眼疯狂闪烁，转身想跑。
晚了。
“走你！！”
阿泰狠狠按下了手柄上的A键。
嗡——轰！！！
一道粗大的蓝色光柱，夹杂着无数跳动的代码乱码，瞬间填满了整个视野。
那不仅是能量冲击。
那是每秒钟数亿次的垃圾数据洪流。
那只造价昂贵的机械猎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像是被扔进微波炉的鸡蛋。
砰的一声。
炸成了一地还在冒烟的废铁渣。
不仅仅是这一只。
那道蓝光像是一条狂暴的雷龙，直接冲出了卷帘门，横扫了整条街道。
轰轰轰轰！
外面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那些包围在外面的十几只机械猎犬，全部在这一炮之下，变成了昂贵的金属烟花。
“爽！”
阿泰扔掉手柄，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雪茄，就着炮管上滚烫的热气点燃。
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真特么带劲。”
烟雾缭绕中。
阿泰转过身，看着依旧保持着淡定（其实是被震麻了）的陆燃。
老头脸上的猥琐表情收敛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曾经身居高位、却又跌落泥潭的复杂气质。
“怎么说，老板？”
阿泰吐出一个烟圈，指了指地上那一摊还没散去热量的铁水。
“这五百块的入场费，花得值不值？”
陆燃看着这个老头。
突然笑了。
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还在滋滋冒火花的机械狗碎片。
在手里掂了掂。
“值是值。”
陆燃把碎片扔到一边，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野心。
“但这才哪到哪。”
“老头。”
“刚才那两亿，还在你账上趴着吧？”
阿泰警惕地护住POS机：“这可是你付的款，想退款门都没有！”
“谁让你退款了。”
陆燃走到那个巨大的操作台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
那些屏幕连接着整个第九号回收城的所有角落。
阴暗的下水道、拥挤的贫民窟、充斥着暴力的黑市。
无数衣衫褴褛、为了一个过期罐头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底层人，正缩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我是想让你……”
“再帮我发个广告。”
“广告？”阿泰愣了一下。
“对，就像我在上个服务器里干的那样。”
陆燃指着屏幕上那些虽然穷困潦倒，但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装着改装义体的贫民。
“告诉他们。”
“有人来给他们发……退休金了。”
……
三分钟后。
第九号回收城。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无论是正在抢地盘的黑帮老大，还是正在垃圾堆里翻找零件的拾荒者。
甚至连路边那只装了电子狗腿的流浪狗。
眼前都弹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极其土味的红色弹窗。
“重磅消息！！”
“不想上班度假村招聘临时工！”
“工作内容：搬砖、拆迁、砸玻璃。”
“工作地点：伊甸原点总部大楼（就是天上那个最亮最骚的楼）。”
“薪资待遇：日结！日结！日结！”
“只要参与，预付定金：10,000信用点！”
“成功拆除一块玻璃，奖励：50,000信用点！”
“打爆一个主管狗头，奖励：终身养老保险！”
“本活动由“BUG-001”独家赞助，两亿资金池，先到先得，送完为止！”
整个地下城。
在这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万信用点？
在这里，这笔钱足够买一条全新的机械臂，或者换一个高纯度的人工肺。
足够一家人吃上整整一年的合成肉！
“骗……骗人的吧？”
一个缺了一条腿的乞丐，颤巍巍地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指，点了一下那个“报名”按钮。
叮咚。
“到账提醒：您的账户已转入10,000.00信用点。”
那个清脆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地下城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乞丐看着自己那个从来都是负数的余额，突然变成了五位数。
他愣了一秒。
然后疯了一样嚎叫起来。
“真的！！！”
“是真的钱！！！”
“妈的！老子有钱了！！”
轰——！！！
整个第九区炸锅了。
无数人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有的拿着生锈的扳手，有的拖着改装的电锯，有的甚至把那台珍藏多年的工业钻机都给开了出来。
“拆迁！！”
“谁也别拦着我！！我要去上班！！”
“为了养老金！！”
人潮像是黑色的洪流，朝着阿泰的回收站疯狂汇聚。
……
回收站门口。
陆燃站在那辆刚刚被妮妮修复好、甚至还加装了两个巨型音响的垃圾清运车顶上。
他扛着那根金丝楠木桌子腿。
看着
这群人没有统一的制服。
没有精良的装备。
甚至很多人连个人样都没有。
但他们眼里的那团火，那团被金钱点燃的、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比任何正规军都要可怕。
“兄弟们！”
陆燃把桌子腿往车顶一杵，声音通过音响，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上面的老板欠我们一个世界。”
“他们让我们加班，让我们内卷，让我们连死都得排队拿号。”
陆燃指了指头顶那层厚重的金属天花板。
指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光鲜亮丽的上层世界。
“今晚。”
“我不跟他们谈理想。”
“也不跟他们谈法律。”
陆燃咧开嘴，那个笑容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今晚。”
“我们只谈钱。”
“去把那栋最贵的楼……”
“给我拆了！！！”
“吼——！！！”
几万名义体改造人同时发出的咆哮声，掀翻了整个回收城的穹顶。
……
与此同时。
伊甸原点总部。
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水晶巨塔顶端。
一间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指挥室里。
那个之前被陆燃黑了电脑的程序员，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沙盘。
沙盘的最底层。
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像是病毒一样，疯狂爆发，朝着那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白色巨塔涌来。
“疯了……”
“这群底层的垃圾……居然敢造反……”
程序员的手指在颤抖。
他回头，看向身后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黑色王座。
王座上。
没有坐人。
只有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那种冷漠，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性，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并不是造反。”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程序员的脑海中响起。
“这只是……”
“系统排异反应。”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视线穿透了层层楼板，穿透了厚重的地壳。
落在了那个站在垃圾车顶、扛着棍子的年轻人身上。
“有意思。”
“用我的规则，来对抗我。”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
下达了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战栗的指令。
“启动‘灭世杀毒’程序。”
“批准使用……”
“反物质武器。”
“把那个垃圾桶，连同里面的所有虫子。”
“一起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