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走在最前面的李豫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被金属墙壁反复折射后的嗡鸣质感。

    “这里太安静了。”

    他顿了顿，那双沉黑的眼眸缓缓扫过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通道。灯光还在运行，那些嵌在墙壁与天花板交界处的照明带散发着稳定的冷白色光芒，将通道内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光滑的金属壁板。精密拼接的接缝。每隔二十米一处的应急设备箱。还有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属于正常科研活动留下的痕迹。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人。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处基地至少有上万人的研究团队。”

    李豫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身后。

    凯特琳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没准浩瀚的那个老头耍你呢。”

    她靠在通道侧壁的金属板上，双手抱在胸前，金色的长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慵懒的、事不关己般的随意，扫视着这条空无一人的通道。

    “他们手里的超光速引擎原型机不止一台，把你们骗走之后，就把研究团队都接走了。”

    她顿了顿，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坏笑的弧度：

    “毕竟研究人员也是资源嘛。”

    李豫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捕捉到凯特琳脸上那个懒洋洋的表情。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就算他们能把研究人员接走。”

    他的声音响起，平静，克制，却每一个字都如同精确测量过的砝码，稳稳地压在空气中。

    “但是那些已经在这里死亡，被始祖核心和黑洞锚定的活死人，是带不走的，那些活死人中，除了浩瀚能源的自己人，还有上次死在这里的其他几家公司的人。”

    他抬起右手，朝通道深处某个方向指了指。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与通道相同的冷白色灯光，却看不见任何活动的影子。

    “而且，这里的所有设备依然在运转。”

    他的目光扫过头顶那些稳定的照明带，扫过墙壁上那些指示灯正常闪烁的控制面板，扫过地面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私人物品。

    “并不像正常撤离的样子。”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那些设备运转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声，在金属墙壁之间反复折射、叠加，最终形成一种低沉的、近乎呼吸般的背景音。

    梅林迈步上前。

    她站在李豫身侧，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通道内迅速扫过，从墙壁到天花板，从地面到那些半开的门扉，从每一处可能隐藏着异常的细节到每一道可能被忽略的光影。

    几秒钟后。

    她沉静地开口。

    “以我的感知，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你说的那些活死人。”

    她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思索的光芒。

    “也许，浩瀚能源将那些人全部处理掉了。”

    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

    “如果他们只是被时间锁定，只需要打破核心与黑洞的平衡。”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比如将他们靠近超光速引擎，利用周围的时空加速通道，就能让他们瞬间湮灭。”

    李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梅林的分析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然后。

    他开口了。

    “但他们并没能带走始祖核心。”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金属敲击。

    “这是最大的疑点。”

    他转过身，面对着梅林。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那点金色的余烬此刻正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

    “浩瀚能源有能力对核心进行涸泽而渔的分割。”

    他顿了顿。

    “他们之前就分离出大量的源质作为储备。”

    他的语速略微加快，如同正在将那些零散的线索一块一块拼凑成完整的图景。

    “如果真的放弃这里，为什么不在彻底离开之前，再收割一批？”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梅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消耗品总有用完的一天。”

    梅林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李豫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此刻没有任何回避，只有一种深沉的、正在缓慢运转的思索。

    几秒钟后。

    李豫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我怀疑始祖核心出了问题。”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要被通道内那些设备运转的嗡鸣吞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如同烙印般，烙进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我曾亲眼见它吞噬人的灵魂。”

    他顿了顿，那双沉黑的眼眸深处，那点金色的余烬骤然凝固。

    “你确定要继续前进吗？”

    通道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那些设备运转的嗡鸣声，此刻仿佛变得更加响亮，更加压迫，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黑暗中缓慢呼吸。

    梅林静静地看着李豫。

    几秒后。

    她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到这里了。”

    “我没有理由放弃。”

    话音落下的瞬间。

    摩根小小的身影，从梅林身后探出头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那双同样琥珀色的眼眸，此刻正微微眯起，鼻翼轻轻翕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气息。

    她左右摇晃了两下。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动物般的本能。

    “这里有同类的味道。”

    李豫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分。

    摩根没有看他。

    她只是继续翕动着鼻翼，那双眼睛在通道深处某个方向上停留下来。

    “就在你说的那个可以直接接触核心的地方。”

    她顿了顿。

    “很浓烈。”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李豫。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此刻闪烁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好奇与某种更深层情绪的光芒。

    “跟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像。”

    李豫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微缩。

    同类？

    摩根的同类——太空兽？

    自己的味道，自己是意外感染盘古生物的基因药剂进化而来？

    而盘古生物，也曾在上一次造访这处基地时同行。

    甚至驾驶着一艘由太空兽改造而成的战舰。

    那些被遗弃在这里的活死人之中。

    有人接受过与他类似的基因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