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高明在陈扬房间的桌子上拿了瓜子盒,这瓜子就是为了孟时禾结婚准备的,还有喜糖,要住人的每个房间里都有,高明抱着盒子坐到陈扬身边边嗑瓜子边问。
老许坐在高明另一边,也抓了把瓜子看着陈扬,等着他说。
“不知道,就是心里没数,这一天我盼了很久,真到了有点不敢相信,害怕是假的,是自己做梦。”陈扬曲起一条腿,把胳膊搭在了腿上。
“呸。”高明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做梦倒是不至于,我清醒着呢,这两年我寄回家里不少钱,我家里可以说翻天覆地了都,这能是假的?”
老许:“你懂什么?他这叫近乡情怯,也可以说是太美好了担心以后失去。”
高明:“就你懂。”
老许:“反正比你懂。”
高明:“你懂你连个对象都谈不上,我好歹还有女同志给我写过信呢…”
陈扬坐在旁边听着他的朋友拌嘴,心情奇异般的平静下来,老许说的对,有的人就是会在接近幸福的时候感觉到恐惧。
陈扬握紧拳头,他想死死记住这一刻的心情,对未来的害怕,对时禾的珍视,记得清,记得牢,以后才不会容许自己做什么对不起时禾的事情。
因为那不仅是对时禾的背叛,更是对现在的自己的背叛。
时禾,是他穷尽一生都应该珍视呵护的宝贝。
三个人嗑着瓜子絮絮叨叨聊了一整夜,没有一丝困意,陈扬就那样坐在地上,透过窗子看到一点一点的太阳光跳跃进房间里。
天亮了,他应该要去接他的女孩了。
当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三人默契的不再言语,站起身来各自去收拾。
陈扬用冰凉的水洗过脸上每一寸,照着镜子把由于一夜没睡,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仔细刮干净。
然后换上一早就准备好的衣服,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依旧是中山装,不过这次在上衣的口袋上别了一朵红花。
收拾完出来,付连生和张主任也已经准备好了,正站在院子里等着。
“挺好,多精神。”付连生走过来拍了拍陈扬的肩膀。
张主任也笑眯眯的走过来,“要成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扬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其实几乎都能算作他的师父,他郑重的点点头,“我会的。”
等高明和老许也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孟家赶过去,这些东西都是沪市以前结婚要准备的,有四色礼:金手链,金戒指,糕饼和油包子。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东西,不过都不值什么钱了,就图个好彩头。
这边孟时禾不一样,她昨晚睡觉前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喝了杯温牛奶,早早就睡着了。
今天她结婚,不可以有黑眼圈,也不能状态不好,她要漂漂亮亮的度过这一天。
孟时禾是被家里的声音吵醒的,她揉着眼睛睁开的时候,先看了看床头的表,才将将五点钟。
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困已经不困了,但是也不想起。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囡囡,醒一醒,要起床了。”是孟怀疏。
“醒了,马上就起。”孟时禾喊了一声,外面就没声音了。
又过了一阵子,孟时禾在床上翻滚了两圈才坐起来,穿好衣服之后慢吞吞的刷牙洗脸。
她刚洗完,孟怀疏又来了,这回端着一小碗馄饨进来,“先垫垫,一会儿你们没得吃。”
孟时禾点点头,端着碗坐下就开始吃,还没吃完房间里就涌进来一堆人,张静初,李晓丽,陈花,还有大丫二丫。
梅婶、陈香莲和叶继红都在楼下忙活,没有上来。
“禾禾,你怎么还没有上妆?天都亮了呀。”张静初有些着急,“你快吃,要不一会儿他们来了,我们还没弄完。”
孟时禾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不着急,我妈说这些她都管了。”
孟怀疏把孟时禾空掉的碗拿走,大丫有眼色,几步跑过来说:“阿姨,我去送下去。”
孟怀疏就笑着说:“好,那就谢谢你了。”
等大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孟时禾正端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孟怀疏正站在她旁边,弯着腰小心绞掉她脸上的小绒毛。
“囡囡,有点疼,你忍一忍。”孟怀疏语气温柔,手上可一点儿没有停。
“我以前最烦这一套了,我在外面读书,没听过谁结婚还要开面的,那个时候流行新思想,我真是对这个不屑一顾。
但是等我结婚的时候,你外婆也是像我一样这么做,我现在这么大岁数了,留在我脑海里的,竟然还是这些东西。
囡囡,妈妈想要告诉你,妈妈呢,也是第一次做妈妈,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不知道你这二十多年是不是对我还算满意,但是我希望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也能记得这一幕。”
孟怀疏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满屋子的人也不说话,就安静听着孟怀疏说。
开完面,孟时禾一把抱住孟怀疏,在她身上蹭了蹭,“妈妈,你特别棒,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是吗,我倒是很开心能成为你们的妈妈。”孟怀疏揩掉眼角的泪轻声道,“好了,坐好,你的朋友们都在呢,化妆了。”
孟时禾闻言就坐端正,闭上眼睛,任由孟怀疏在她脸上动作,这一刻,她感觉到无比的安心,没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慌担忧害怕,全然是稳稳当当的踏实感。
孟时禾明白,今后无论怎样,有父母在,她就永远都有家。
“好了,囡囡,你看看。”孟怀疏的声音落下,孟时禾顺势睁开眼睛,就看到镜子里好一个灿若桃花的姑娘。
孟怀疏眼里全是笑意,拿起桌子上的发饰就开始给孟时禾盘头,嘴上还念着她改编过的吉祥话:“一梳梳到尾,无病无灾长富贵;二梳梳到尾,幸福和乐生活美…”
等孟时禾的头发盘好,她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跟以前很像,但是好像哪里又不一样了。
“禾禾,真漂亮。”张静初站在孟时禾身后,把手搭在孟时禾的肩膀上说。
孟时禾没说话,不知怎么想的,拿起笔在眼下点了一点。
孟怀疏看着孟时禾的神来一笔,“也行,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