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村。
罗宇今天下午确实在开会。
但不是为了远航号的事。
会议室里坐着柳如雪、沈雨诗、柳如烟和张海，讨论的内容是“深海盾牌”护航业务涨价后的客户反馈。
反馈出奇地好。
原来罗宇以为涨价会劝退一些中小型航运公司，
结果恰恰相反。
远航号事件之后，所有还在观望的航运企业全部下了单。
亚丁湾航线、马六甲海峡航线、好望角航线、苏伊士运河航线--全球四大高风险航线的护航需求在三天内暴增了370%。
柳如雪念报表的时候，罗宇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截至今天下午两点，深海盾牌新增确认订单一千零四十二笔，总定金额突破十三亿美金。其中……”
她翻了一页。
“中东阿联酋皇家航运下了六十单，年度护航合同，总额两亿七千万美金。”
“嗯。”
“欧洲马士基集团下了八十单，也是年度合同，总额三亿美金。不过他们附加了一个条件——希望我们在鹿特丹设一个分部。”
“分部的事回头再谈，先收钱。”
“好。还有一个有意思的。”柳如雪抬头看了罗宇一眼。
“说。”
“龙远海运下了一百二十单。”
会议室安静了。
张海的茶杯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沈雨诗“噗嗤”一声，没忍住。
“谁签的？”罗宇问。
“王海峰的儿子，叫王浩然，三十二岁，目前临时接管公司。”
柳如雪翻出一封邮件，“邮件原文是这样的——深海渔业集团罗宇先生亲启，鉴于此前龙远海运集团与贵司之间的不愉快，以及近日发生的远航号事件，本人代表龙远海运全体员工，向贵司及罗总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本人已下令停止一切针对贵司的不实舆论操作，并愿以市场价上浮20%的费率，全面购入深海盾牌年度护航服务，随信附上一百二十笔护航订单的详细清单和全额定金打款凭证。”
柳如雪合上文件：
“定金一亿八千万美金，已到账。”
罗宇嘴角动了一下。
“王浩然。”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比他老子会做人。”
“那收不收？”
柳如雪问。
“钱到了还有不收的道理？”
罗宇站起来，走到窗前，“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服了就行。”
这话说完，
罗宇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远航号的船员回国之后，安排人对接一下，那个大副李强好像打电话来了？”
“是的，他说要代表全体船员感谢我们。”
罗宇点了点头。
“告诉人事部，远航号的二十三个人，只要愿意来的，直接入职，岗位随便挑，待遇比照公司老员工。”
柳如雪记了一笔：“明白。”
“还有……”罗宇回过头，“林志强船长和另外两位遇难船员的家属，以公司的名义，每家送五百万慰问金。”
“一千五百万。”
柳如雪算了一下。
“嗯。”
“好，我今天就安排。”
会议散了之后，
罗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
太阳正在往海平线沉。
整个码头被镀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远洋渔轮的桅杆投下长长的影子，拖在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
手机震了一下。
穆冰妍发来一张照片--港岛凤鸣轩分店的门头，金色的招牌在霓虹灯光里很打眼。
配文只有一句：“我在等你来剪彩。”
罗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
下午五点半。
柳如雪敲门进来，
手里夹着一份打印好的明日排程表。
“罗总，今天的事差不多了，这份是明天上午的对接名单，中东那边阿联酋皇家航运的代表团要视频连线，时间定在早上九点。”
罗宇扫了一眼，签了个名，扔回去。
“行，你回去休息。”
柳如雪没动。
“嗯？”罗宇抬头。
“今晚……公司那边还有几份加急的合同要过，我想加个班。”
柳如雪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
但罗宇太熟悉她了。
加急合同？
上午刚签完一批，哪来的加急？
正想开口，
门口又冒出一个脑袋。
柳如烟。
“罗总，市场部有份报告我还没整理完，今晚大概要赶一赶。”
罗宇看看柳如雪，再看看柳如烟。
姐妹俩的表情如出一辙--理直气壮。
沈雨诗坐在沙发上，翻着手机，头都没抬，嘴角的弧度却暴露了一切。
得。
罗宇懂了。
这是轮班制。
今天轮到沈雨诗。
“辛苦了。”
罗宇对柳氏姐妹说了一句万金油，站起来拿了车钥匙，“走吧，雨诗，回家吃饭。”
沈雨诗收了手机，跟在后面出门。
经过柳如雪身边的时候，两个女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没有言语，也不需要言语。
成年人的规矩，各凭本事，心照不宣。
……
别墅。
罗宇把仰望U8L停进车库，换了拖鞋上楼。
母亲孙秀蓉和父亲罗国强，今天跟着罗玉去亲戚家，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和沈雨诗两个人。
“饿了。”
罗宇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脑袋往靠背上一仰。
“等着。”
沈雨诗换了一双棉拖鞋，围裙系上，利索地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现成的食材。
今天码头上刚到的新鲜石斑鱼，还有罗国强早上留的一袋虾。
二十分钟。
清蒸石斑、蒜蓉虾、西红柿炒蛋、一碟拍黄瓜。
四个菜往桌上一摆。
罗宇尝了一口石斑鱼，点头。
“手艺进步了。”
“废话，天天给你做，再不进步就该被开除了。”
沈雨诗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罗宇不是那种吃饭还要聊行情的人，沈雨诗也适应了这种节奏，安安静静的，筷子碰碗的声音清脆。
饭后。
罗宇去阳台抽了根烟。
海风从崖顶吹上来，十一月份的风确实冷了，吹在脸上带着咸味和水汽。
远处，
白浪村码头的灯光连成一片。
新建的办公楼群亮着通透的白光，吊臂的轮廓在夜色中慢慢转动。
这个村子，
大半年前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渔村。
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是国家级经济开发区了，什么高速，高铁等等都开始修建了，飞机场似乎也在规划。
沈雨诗从身后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
“想赚钱。”
“你还缺钱？”
“永远缺。”
沈雨诗笑了一声，没再问。
她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抽掉，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洗澡去。”
“一起？”
“滚。”
嘴上说滚，
人已经被拉进浴室了。
再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是湿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是文学修辞，放在罗宇身上纯粹是事实。
毕竟按他现在的身家，
一个小时的利息就够普通人花十辈子。
……
沈雨诗睡着了。
呼吸均匀，侧躺着，一只手搭在罗宇的腰上。
罗宇没动。
等了五分钟。
确认她彻底睡熟之后，他轻轻把那只手移开，翻身平躺。
闭上眼。
意识切换。
…………
太平洋中部。
海底七千四百米。
巨齿鲨的紫金色竖瞳在绝对的黑暗中睁开。
五百五十米。
一万八千吨。
传说级。
海洋之王。
这些数据罗宇已经看了无数遍，
但每次意识接入巨齿鲨的感官系统，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感依旧让他心跳加速半拍。
不是恐惧，是兴奋。
就好比你开惯了家用轿车，突然坐进F1赛车的驾驶舱，方向盘还是方向盘，油门还是油门，但……脚下那台引擎的咆哮声告诉你，这东西能跑六百节。
罗宇没有浪费时间。
“深海感知”全功率开启。
方圆六百海里内的一切生物信号瞬间涌入脑海。
大部分是杂鱼。灯笼鱼、深海鲷鱼、小型乌贼……这些东西对现阶段的巨齿鲨而言，跟人类吃瓜子没区别，吃是能吃，但费那劲干嘛？
罗宇过滤掉低级目标，锁定SS级以上的信号源。
四百海里外，东北偏东方向，两个SS级信号。
速度不快，体型粗壮。
深渊巨齿鲸。
一对。
罗宇嘴角……或者说，巨齿鲨的嘴角微微张了张。
两口子？
正好，
一起打包收了。
巨齿鲨的尾鳍一摆。
速度从零瞬间飙到四百节。
海水在五百五十米的身躯两侧被劈成两道翻涌的暗流，尾迹在海底山脉间拉出一条笔直的沟壑。
三分钟后，
目标出现在感知范围内。
两头深渊巨齿鲸，体长分别是六十五米和七十二米，正在一处海底平原上撕扯一头已经死亡的巨型乌贼。
SS级。
放在大半年之前，
这种体量的海兽足够让巨齿鲨拼死一搏。
现在？
罗宇都懒得开技能。
巨齿鲨直接撞了过去。
第一头鲸来不及反应，被550米的巨齿鲨正面撞穿胸腔。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深海中闷响传出几十海里，那不是声音，是震波。
第二头鲸炸毛了，掉头就跑。
跑？
巨齿鲨尾鳍再摆，加速到六百节。
追上。
一口咬断脊椎，在一口就全部吞了进去。
前后不到十一秒。
“叮！击杀深渊巨齿鲸×2，获得进化点”
罗宇扫了一眼面板。
当前进化点：82,733/50,000,000
好吧！
真的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罗宇看了一眼进化的进度，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还能怎么说？体型越大，成长速度越慢，十分的符合常理的。
又猎杀了三头S级深海抹香鲸（单纯练手，获得的进化点聊胜于无），罗宇开始觉得无聊了。
太强了。
这话说出来虽然欠揍，但确实是事实。
现阶段的太平洋里，能让巨齿鲨认真对待的猎物，几乎已经绝迹了。那些SSS级的远古种要么被他收服了，要么被他吃了，剩下的就是还没有被发现，没办法，海洋属实还是有点儿大的。
“得找点新鲜的……”
罗宇操控巨齿鲨继续下潜。
八千米。
九千米。
一万米。
压力在持续攀升，但对拥有完美级深海适应能力的巨齿鲨来说，这点压力跟给它挠痒痒差不多。
一万一千米。
一万两千米。
海底的地形开始变了。
不是常见的平原或山脉，
而是一道极其陡峭的裂缝——海沟。
巨齿鲨的超声波探测扫下去，回波数据让罗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道海沟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米。
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也不过一万一千多米。
而这道海沟，
没有在任何已知的海洋地图上出现过。
“有意思。”
罗宇操控巨齿鲨沿着海沟壁缓缓下降。
一万三千米。
一万四千米。
一万五千米。
到了这个深度，连巨齿鲨的感官都开始出现微弱的异样，不是什么疼痛，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阻力感”，像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在阻隔着什么。
然后，
它出现了。
温跃层。
就在一万五千六百米的深度。
巨齿鲨的体表传感器瞬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数据……水温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从1.2°C骤然跃升至18°C。
十八度。
在一万五千米的深海里，出现了十八度的水温？
罗宇的瞳孔闪烁了几下。
这不对劲。
极度不对劲。
在常规的海洋学认知里，温跃层通常出现在水深几十到几百米的范围内，那是表面暖水和深层冷水的交界区域。但在一万五千六百米的深度出现温跃层——这违背了地球海洋物理学的基本常识。
除非……
这层温跃层不是自然形成的。
罗宇盯着巨齿鲨传回的数据，陷入了思考。
温跃层的下方，超声波的回波变得混乱而模糊，大量的信号被散射，无法得到清晰的成像。
这意味着温跃层的那一侧，要么存在极强的干扰源，要么那边的环境与上方的海洋截然不同。
罗宇没有让巨齿鲨穿过去。
他从一个失业的穷小子，短短半年多就走到今天坐拥全球商业帝国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蛮勇，而是精准的判断力和克制的欲望。
深渊之下有什么，他很好奇，却不是现在去探索。
先回去抱着妹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