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罗宇发呆，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的柳如烟没问他电话的内容。
她看得出罗宇在想事情，就安安静静地躺着，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有事发生了？
好一阵子，
她才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嗯，海外的事，有同胞被海盗抓了。
对于柳如烟醒了，罗宇没有任何意外的点了点头。
柳如烟皱了下眉：严重？
死了三个。
卧室里一下子冷了。
柳如烟不说话了。
罗宇从床上站起来，拎起地上的衣服套上。
我得处理一些事。你先睡。
柳如烟点头，没有多问。
…………
走出宿舍楼，夜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寒意了。
罗宇没回别墅，直接走进了总部大楼。
三楼办公室的灯亮了。
他坐在转椅上，闭上眼。
意识切换。
七千米深的太平洋海底。
巨齿鲨的金色竖瞳在黑暗中睁开。
五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从岩洞的阴影中游出来，暗紫金色的鳞甲在地热能激发的微光中浮动，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身高那么大。
罗宇没有急着行动。
他先建立了精神链接。
生物共鸣的传说级能力，可以跨越任何距离。
第一个连上的是沧龙王。
信号穿过大半个太平洋，抵达东部战区秘密军港的深水区。
一百四十二米的深渊沧龙正趴在海底泥沙里，四只巨大的鳍足收拢在身体两侧，姿态老实得跟刚被教训过的狗一样。
事实上，
它确实是几个小时前刚被教训过的。
罗宇的意念传过去，沧龙王浑身一激灵，那双黑金色的竖瞳亮了。
信息很简短：出港，南下，目标印度洋索马里海域。全速。
沧龙王低鸣了一声，表示收到。
它缓缓撑起身体，从海底的淤泥里升起来，泥沙被巨大的体量搅成一片浑浊的烟雾。
第二个连上的是利维坦鲸王。
这家伙在巴士海峡附近巡航，执行深海盾牌的一次护航任务。
罗宇的指令传过去，鲸王的节奏都没变，只是默默调整了航向，偏南三十度。
两头SSS级巨兽，一东一西，同时发力。
沧龙王从军港侧面的水下闸门钻出去，在深海中展开速度，鳍足交替划水，庞大的身躯像一枚暗褐色的鱼雷，以八十节的航速切入南海。
利维坦鲸王尾鳍扇动，激起的洋流在百米范围内引发紊流，三百多吨的体重在水下推进得又快又稳。
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补给。不需要编队协调。
两头独立行动的远古巨兽，在黑暗的海底划出两条交汇的航迹。
交汇点--亚丁湾。
预计十个小时后抵达。
罗宇在确认两头巨兽的航线没有问题之后，又下了一道额外的指令。
给章鱼王、虎鲸王和电鳗王。
目前正在全球各大洋执行深海盾牌护航任务的三头SSS级巨兽，在接到指令后，各自从最近的客户船只附近脱离，向印度洋方向集结。
不是去打仗，是去站岗装逼的。
印度洋不是太平洋，那里是漂亮国海军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日不落，高卢鸡等老牌海军的活动区，罗宇不确定巨兽过去之后会不会触发某些神经质的军事反应。
五头SSS级巨兽分布在印度洋的关键航道上，任何想凑热闹的军舰看到声呐屏幕上那些恐怖的生物信号，大概率会选择掉头走人。
至于巨齿鲨本体？
罗宇想了想，暂时按兵不动。
五百五十米长、传说级战斗力的海洋之王，去对付几十个拿AK47的索马里海盗，属于杀鸡用宇宙战舰。
沧龙王和利维坦鲸王足够了。
意识从深海中收回来。
罗宇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拿起手机，给王建国发了一条消息。
“两头巨兽已经出发。预计十小时后到位。贵军的蛟龙突击队什么时候能就位？”
回复来得很快。王建国大概也没睡。
“蛟龙突击队从吉布提基地出发，搭乘快艇前往集结点，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比巨兽晚两小时。”
“上面对你的条件……”
停了几秒。
“同意了，以深海渔业集团协助龙国海军执行海外撤侨为口径，事后公开，另外，高层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罗宇等着。
“这个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同胞拼过命的人。”
罗宇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
嘴角动了动。
他没回复文字，
只发了一个的手势表情。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三楼的视野很好。
深夜的白浪村码头上，探照灯在移动，照亮了一片片金属甲板和吊臂。
远处海平线上看不到一丝光，只有黑沉沉的大海。
但罗宇知道。
在那片黑暗的海底深处，
两头远古巨兽正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穿越半个地球。
十个小时后。
非洲东海岸。
索马里。
那些海盗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们赶来。
罗宇伸了个懒腰。
好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该走的流程走完了，该联系的人联系了，该出发的也出发了，那么……
他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走进电梯。
困了。
今天交出去五十亿，吃了一顿大酒，上了一个新女人，接了两个改变世界格局的电话，安排了五头深海巨兽横穿半个地球。
这一天的信息密度，够普通人处理一年的。
但对罗宇而言，
这只是无数个普通夜晚中的一个。
电梯门开了。
夜风灌进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很多。
白浪村的光污染还没严重到把星空盖住的程度，银河从东南方向横贯过去，浅浅的一条光带。
明天还有调度会来着……
罗宇打了个哈欠，往宿舍楼走去。
柳如烟的公寓门没锁。
推开门进去，客厅里的落地灯还亮着。卧室的门半掩，隐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罗宇脱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去。
柳如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半个后脑勺。
他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床垫下沉的瞬间，柳如烟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罗宇把胳膊搭过去，眼睛闭上。
三秒之后，入睡了。
…………
翌日，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床沿。
罗宇睁眼时，怀里的人翻了个身，一条白皙的手臂顺势搭在他胸口，柳如烟还没醒透，鼻息温热，扫过他的颈窝。
没有多余的动作，
罗宇伸手把滑落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生物钟很准。
七点整。
昨天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安排巨兽跨洋，身体机能却在巨齿鲨反哺下恢复得极快，连带着某种原始的冲动也变得格外旺盛。
他低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
“醒了？”罗宇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几点了……”柳如烟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七点。”
“再睡会儿……”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罗宇没动。
只是一只手顺着她的背脊往下抚。
柳如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成年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语言。
又腻乎了半个多小时。
洗漱完毕，
两人穿戴整齐走出公寓。
白浪村的早晨透着一股子生猛的活力。
海风吹散了夜里的薄雾，码头上已经是一片喧嚣。吊车转动的机械声，工人卸货的呼喝声，交织成深海渔业集团特有的背景音。
“去餐厅吃点？”
罗宇偏头问。
柳如烟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好。今天调度会要过很多数据，得吃饱点。”
公司内部餐厅设在总部大楼二层，占了整整半个楼层。
自助模式，中西餐都有，这会儿正是用餐高峰，穿着制服的员工来来往往。
罗宇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外加一笼虾饺。柳如烟则要了一份蔬菜沙拉和全麦面包。
“罗总早。柳经理早。”路过的员工纷纷打招呼。
罗宇点头回应。
“这厨师换人了？”
罗宇咬了一口油条，外酥里嫩，火候刚好。
“上周刚从省城五星级酒店挖过来的行政总厨。”柳如烟切着面包，“沈总说，员工福利要落实到胃里。”
“她倒是会安排。”
吃完早餐，
两人乘电梯上三楼。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就撞上了柳如雪和沈雨诗。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雨诗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柳如雪则是抱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舆情报告。
“罗总，出事了。”柳如雪开门见山。
罗宇走到大班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天塌不下来。”
沈雨诗把平板推到罗宇面前：“网上的舆论有一些失控了了。”
屏幕上是抖音的热搜榜。
前十条里，
有五条跟同一个事件有关。
#龙国商船远航号在亚丁湾被劫持#
#索马里海盗索要五千万美金#
#远航号船长遇害视频曝光#
#为什么远航号不买深海盾牌的护航#
#国家宣布启动营救#
罗宇扫了一眼，并不意外。
昨天半夜王建国就通了气，纸包不住火，海盗自己发了视频，这事迟早要在这个信息时代发酵。
“具体说说。”
罗宇靠在椅背上。
柳如雪翻开报告：“今天凌晨四点，一段两分半钟的视频在外网流出，随后被搬运到国内平台。视频里，索马里海盗控制了远航号，当场枪杀了林志强船长，并要求四十八小时内支付五千万美金赎金，否则每隔六小时杀一个人质。”
沈雨诗接话：“视频一出来，国内网民的情绪直接被点燃了，远航号是龙远海运集团的船，二十六名船员全是龙国人，现在网上骂声一片。”
“骂谁？”罗宇明知故问。
“骂海盗，骂龙远海运。”沈雨诗深吸了一口气，道：“龙远海运的官方账号已经被冲烂了，网民的逻辑很简单：深海渔业的‘深海盾牌’护航业务现在全球闻名，连希腊船王都乖乖交保护费，为什么龙远海运抠门不买？为了省那点护航费，把二十六条人命搭进去了。”
罗宇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这届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
龙远海运集团是国内老牌的海运企业，之前深海盾牌推出护航业务时，这家公司的高层还公开发表过言论，认为深海盾牌收费过高，属于“垄断剥削”，并表示他们有自己的安保渠道，不需要交这种“智商税”。
现在好了。
安保渠道被海盗的RPG轰成了渣。
“龙远海运那边什么反应？”罗宇问了一句。
“装死。”柳如雪翻了一页，道：“他们关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评论区，股票开盘直接跌停，听说他们的高层现在正满世界找关系，想联系军方求援。”
罗宇轻嗤一声。
求援？
现在求谁都没用。
亚丁湾距离龙国海军的护航编队太远，等军舰开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国家那边呢？”
“半小时前，外交部和国防部联合发布了声明。”沈雨诗点开另一条新闻，“强烈谴责海盗的暴行，并宣布已经启动应急预案，将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人质安全。”
“罗总，”
柳如雪看着罗宇，欲言又止，道：“现在网上有一种声音，说我们深海渔业既然有能力护航，为什么不主动去救人？甚至有人带节奏，说我们见死不救。”
键盘侠从来不缺。
罗宇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用管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航号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我们是一家商业公司，不是军队。护航业务是契约行为，没签合同，我们没有义务提供保护。”
“就这么发？”
沈雨诗有些迟疑，“这会不会显得太冷血了？现在网民的情绪很激动，这种声明容易招黑。”
“招黑？”
罗宇转过身，看着她，“我要的就是招黑。”
沈雨诗愣住了。
柳如烟和柳如雪也对视了一眼，没明白他的意思。
罗宇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现在骂得越狠，等真相公布的时候，反转就越彻底。”
他压低声音，只够她们三个人听到，“国家已经同意了。这次营救行动，深海渔业挂名。”
三个女人的眼睛同时睁大。
“挂名？”
沈雨诗反应最快，“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去救？”
“不是人去。”
罗宇指了指窗外的大海，“是它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