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深处。
暗紫金色的鳞甲在无光的海底划出一条真空通道。
巨齿鲨五百五十米的庞然身躯，以超音速在水下穿梭，水分子来不及避让，被强行挤压变形，在巨齿鲨体表摩擦出刺目的白光。
高温还未扩散，
便被“深海适应”能力尽数吸收。
罗宇的意识附着在这具传说级躯体上，没有迟滞，没有生涩，一切如臂使指。
视线穿透岩层，越过海沟。
一千海里的感知范围，把东海的海底地形图印在脑海里。
目标锁定。
东部战区某秘密军港外海。
海面上刮着七级风。
乌云压得很低，雨点砸在钢铁甲板上，噼啪作响。
052D型驱逐舰“太原”号，正在距离海岸线三十海里的位置游弋。
舰桥内，气氛压抑。
李振南双手撑在海图桌上，盯着雷达屏幕。
屏幕中央，
一个巨大的红点正在毫无规律地乱窜。
一百四十二米的深渊沧龙。
这头被罗宇上交的远古巨兽，三天前开始出现严重的焦躁反应。
起初只是在军港的深水区打转，后来开始撞击防波堤，军方迫于无奈，按照罗宇的建议，打开水下闸门，用声呐引导它来到外海。
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愈演愈烈。
“报告首长，目标偏航，正在向西南方向移动，速度二十五节！”雷达兵大声喊道。
西南方向，
是一条繁忙的国际民用航线。
李振南眉头打成了一个死结。
“拉响战斗警报，通知护卫舰编队，呈扇形包抄，不要开火，用大功率水下扬声器播放低频驱离音。”
指令下达。
三艘054A型护卫舰破浪前行。
海面下，
沧龙王翻滚着身躯。
暗褐色的鳞片在探照灯的扫射下反射着冷光。
它张开遍布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穿透水层的咆哮。
声波激起十几米高的水柱。
没错，
它很烦躁。
那种烦躁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
三天前，
深海中传来一股微弱却至高无上的气息。
那是它认定的“王”在蜕变。
蜕变过程中的能量波动，让所有臣服于巨齿鲨的生物感到不安。
今天傍晚，
那股气息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它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绝对压制力。
王，进化完成了。
但……威压没有收敛，隔着大半个太平洋辐射过来，沧龙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
“首长，目标没有减速，低频驱离音无效！”
李振南抓起通讯器。
“各舰注意，主炮准备。装填教练弹。”
投鼠忌器。
这头巨兽是国家的战略资产，真要用实弹打坏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不拦住它，一旦冲进民用航线，后果不堪设想。
罗宇说两天后过来。
现在才过去一天多。
李振南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调出罗宇的号码。
还没按下拨号键。
声呐兵突然摘下耳机，脸色煞白。
“首长……”
“说！”
“海底……有东西过来了。”声呐兵的声音在抖。
李振南快步走到声呐台前。“什么东西？核潜艇？”
“不是潜艇，速度……速度太快了！五百节！不，六百节！还在加速！”
六百节？
水下航行器根本达不到这个速度。
鱼雷也不行。
“体积呢？”
声呐兵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一块正在快速放大的阴影。
“系统无法测算具体体积，超出了量程，长官，那东西……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李振南的瞳孔闪烁了几下。
三十海里外。
巨齿鲨减速了。
从一千二百公里每小时的极速，在短短十秒内降到静止，强大的惯性被海洋掌控能力化解为无形的洋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罗宇停在海底两千米的位置。
抬头。
上方海域，
沧龙王正在跟几艘铁疙瘩较劲。
“这蠢货。”
罗宇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没有解除深海隐身，传说级的隐身能力，连海水排开的物理现象都能屏蔽。
这就导致了军舰的声呐屏幕上，那团巨大阴影在距离沧龙王十海里的地方凭空消失了。
“报告首长，目标丢失！”
李振南死死盯着屏幕，命令道：“继续扫描！扩大范围！”
海底。
罗宇放开了限制。
传说级技能：深海霸主威压。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只有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以巨齿鲨为中心，呈放射状向上空横扫。
海面。
沧龙王正准备越过一艘护卫舰的拦截线，尾巴高高扬起，带起漫天水花。
结果，
动作在半空中卡住了。
一百四十二米的庞大身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砸进海里，溅起几十米高的白浪。
接着，它翻了个身。
肚皮朝上。
四只巨大的鳍足无力地耷拉着，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军舰上的人全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舰长举着望远镜，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海底。
罗宇通过“生物共鸣”建立精神链接。
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砸进沧龙王的脑子里。
“闹够了没？”
沧龙王浑身一哆嗦，连翻身都不敢。
没办法，它认出了这个气息，比以前强大了无数倍，强大到让它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呜呜的低鸣声通过水层传导下去。
求饶。讨好。恐惧。
罗宇没给它任何的好脸色：“滚回你的窝里待着，再敢出来惹事，我把你剁了喂鱼。”
沧龙王如蒙大赦。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笨拙地翻转过来，连看都不敢看护卫舰一眼，调转方向，拼了命地朝军港的深水区游去。
速度比逃跑时还要快上三分。
舰桥内。
雷达兵结结巴巴地汇报：“首长，目标……返航了，速度三十节，路线笔直，直奔军港。”
李振南放下望远镜。
海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呆滞的参谋长。
“联系军港，准备接收。”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一条短信息。
发件人：罗宇。
“将军，问题解决了，让它回去睡觉吧。”
李振南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雷达上正在远去的沧龙王。
半晌，他吐出一口长气。
“这小子……”
……
解决完沧龙王的问题，罗宇并没有急着返回。
难得出来一趟。
海洋之王的新身体，还需要多适应一下。
他操控巨齿鲨沿着大陆架边缘向南游弋。
五百五十米的体长，在深海中游动，灵活得不像话，传说级的深海适应能力，更是抵消了庞大体型带来的水阻和压强。
途经一处海底峡谷。
罗宇开启了超声波探测。
一千海里的探测范围，分子级别的精度。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闭上眼睛，
整个世界以一种三维透视图的方式呈现在脑海中。
岩层里的矿脉走向；沉船木板上的蛀虫；甚至海底火山内部岩浆的流速。
清清楚楚。
在距离他五百海里的位置，有一支航母编队正在连夜航行。
看旗号，
是漂亮国的第七舰队残部，正在补充新的舰艇。
有些无聊，
罗宇在控制巨齿鲨游了几百海里，到达攻击距离之后，才用超声波锁定了其中一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
意念微动。
“灭神共振。”
轰！
没有任何征兆，
那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就变成一堆废铁渣，这个航母编队残部顿时是大乱。
“真好用。”
罗宇收回探测。
折腾了几个小时，又随手毁灭了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新鲜感也就过去，疲惫感开始上涌。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上的消耗，处理庞大的信息流，对大脑是个不小的负担。
于是乎，
罗宇在一个八千米深的海沟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岩洞。
这地方够深，够大。
巨齿鲨庞大的身躯盘踞在洞穴底部。闭上那双金色的竖瞳。
切断连接。
……
白浪村。
崖顶别墅。
罗宇在书房的躺椅上睁开眼。
窗外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码头的施工探照灯，偶尔扫过夜空，留下一道暗淡的光柱。
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分。
这一趟出门，耗了快六个小时。
从躺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反哺带来的力量感依然充盈在四肢百骸。
罗宇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不锈钢的镇纸，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
实心的不锈钢，
就像橡皮泥一样瘪了下去，留下两个清晰的指纹印。
罗宇把报废的镇纸扔进垃圾桶。
走出书房。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灯光柔和。
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留着一盏地灯。
空气中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夹杂着一丝属于女人的馨香。
大床上，
隆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沈雨诗侧着身子睡得很沉。
一头黑发散在枕头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条白皙的胳膊伸在外面，手里还虚虚地抓着手机。
昨天傍晚，
罗宇在书房等进化完成的时候，沈雨诗就过来了。
两人吃过晚饭，
罗宇借口有工作要处理，钻进书房，沈雨诗很懂事，没打扰他，自己洗完澡就先睡了。
走到床边，罗宇把她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温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冲刷着强健的肌肉。
洗去一身的薄汗，
换上睡衣。
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沈雨诗的睡眠很浅，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忙完了？”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像猫挠。
“嗯。”
罗宇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沈雨诗顺势靠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几点了？”
“四点半。接着睡吧。”
“你身上好热。”
沈雨诗小声嘟囔了一句，往后缩了缩。
罗宇现在的体温确实比常人高一点，得益于巨齿鲨的反哺，使得生体原子炉在运转，血液流速快，整个人像个大号的暖宝宝。
听了这句话，
罗宇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热就脱点。”
沈雨诗彻底醒了，在黑暗中嗔怪地拍了他一下。
“别闹，困着呢。”
“你睡你的，我抱我的。”
罗宇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
鼻尖萦绕着洗发水的清香，怀里是温软的躯体，这种踏实的感觉，跟在深海中大杀四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人，
终究是社会性动物。
不管在外面多强，回到家，总需要一个锚点。
沈雨诗没再挣扎，由着他抱。
过了一会儿，呼吸重新变得均匀起来，又睡着了。
罗宇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斑。
罗宇睁开眼。
旁边空了。
被窝里还有余温。
洗手间里传来细微的水声。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精神饱满，没有一丝熬夜的疲态。
下床走到洗手间门口，靠在门框上。
沈雨诗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身上穿着他的宽大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露在外面。
看到镜子里的罗宇，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
“早。”
“早。”
罗宇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沈雨诗拿毛巾擦脸，手肘往后顶了顶。
“别捣乱，我还要去公司，今天上午有个关于物流线路的跨部门会议。”
“沈总现在是大忙人了。”罗宇调侃了一句。
“还不是拜你所赐。”沈雨诗转过身，理了理他的衣领，“你今天什么安排？”
“去公司看看，海鸥重工的收购案今天应该有结果了。”
两人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
孙秀蓉已经把早餐摆在餐桌上了。
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
“小宇，雨诗，快过来吃。包子趁热吃。”孙秀蓉招呼着。
“谢谢阿姨。”
沈雨诗甜甜地叫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罗宇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满嘴流油。
正吃着，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柳如雪的消息。
“罗总，海鸥重工的刘海峰董事长回复了，他们同意了收购方案，但在员工安置条款上提了几个小修改意见，最终确认件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罗宇单手划开屏幕，点进邮箱。
快速扫了一遍附件里的修改条款。
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比如工龄买断的计算基数，高管留任的考核标准，刘海峰在尽力为跟着自己打拼多年的老弟兄争取利益。
人之常情。
而且这些条件对深海渔业现在的体量来说，九牛一毛。
罗宇回复：“同意。让法务部准备正式合同，下午两点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