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八点半左右，
主动过来敬酒的人终于消停了一些，
不是不想来了，是主桌周围实在站不下了，后面排队的人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穆冰妍小声帮罗宇盘点了一下：“京城来了七家，魔都十二家，苏省八家，省内的就更多了。今晚到场的企业家加起来，身家总和少说在三万亿以上。”
“三万亿？”罗宇夹了口菜。
“嗯，上一次这种规模的聚会，还是前年在京城的那次经济论坛。”
罗宇嚼着腰果虾仁，没吭声。
三万亿身家的人凑在一块儿，焦点却在一个白浪村出来的渔民身上。
这事儿放在一年前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饭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陈永信再次上台。
“各位，接下来是我们晚宴的传统环节--慈善捐赠。”
台下的嗡嗡声小了许多。
“今年商会联合省慈善总会，设立了蓝海助学基金，专门用于资助沿海贫困地区的渔民子弟上学。在座的各位都是心系社会的企业家，我先抛砖引玉--恒信集团捐赠人民币一千万元。”
掌声响起。
一千万。
作为会长带头，这个数字比往年翻了一倍，很明显是因为在座的大佬级别高了，起步价水涨船高。
接下来是轮流报数。
华润副总裁：八百万。
中信建投赵德明：一千五百万。
一个魔都来的私募大佬：两千万。
江省某上市公司老总：一千二百万。
数字在往上涨，但节奏很稳。
每个人都在掂量，捐多了心疼，捐少了丢人，得找一个既体面又不肉痛的平衡点。
穆冰妍不声不响地报了三千万，让她爷爷穆老爷子代为宣布，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喊出来的时候，场内又是一阵掌声。
报了大概二十来个人之后，场内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往罗宇这边飘。
大家都在等。
今晚的主角还没开口。
陈永信在台上也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气氛变化，他没有直接点名，但把话接得很巧：“接下来还有哪位？”
罗宇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穆冰妍看了他一眼。
罗宇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全场的空气都紧了一拍，上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陈会长。”罗宇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音响效果好，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渔民家庭出来的孩子，小时候上学的学费都是我爸在海上一网一网打出来的。蓝海助学基金这个事情，我很有感触。”
他停了一下。
“深海渔业捐一个亿。”
安静。
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客气的掌声，是真的被震住了。
在场的人都是做生意的，一个亿什么概念他们太清楚了，能捐出这个数字的人，全国不超过一百个。
而说出这五个字的人，去年还在白浪村的码头上卖鱼。
穆老爷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在桌子底下伸手拍了拍罗宇的膝盖。
赵德明端着半杯红酒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微妙，他一千五百万捐出去的时候还觉得挺大方的，现在被一个小年轻拍了六倍，滋味有点复杂。
陈永信在台上愣了一秒，旋即反应过来，声调都高了半截：“深海渔业捐赠一亿元！感谢罗总的大爱之举！”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停下来。
罗宇坐回去。
穆冰妍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他的手。
“一个亿。”
她嘴唇微动，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倒是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你套什么狼？”
“这屋子里的。”罗宇端起红酒杯朝对面碰了一下。
穆冰妍忍不住笑了。
她太了解罗宇了，一个亿的慈善捐款，听起来是大善人作风，实际上是在这帮人面前划了一条线，我的格局在这个高度，你们自己掂量。
这不是炫富，是定调。
果然，
捐款环节结束之后，
主动过来“聊聊”的人又多了一轮。
只不过这一轮的画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泛泛的寒暄，现在是带着具体合作意向来的。
做港口物流的想跟深海渔业谈冷链运输。
做金融的想给深海矿业设计一个离岸信托架构。
做电商平台的想谈海鲜零售的独家渠道。
做卫星通信的想给深海盾牌的护航船队提供通讯解决方案。
甚至有一个做AI芯片的老板凑过来，说他的芯片可以用在水下无人设备上，问罗宇有没有兴趣。
罗宇的应对策略很统一：微笑、握手、接名片、说一句“回头详谈”。
不答应，也不拒绝。
穆冰妍在旁边帮他接了一部分，有些不太够格直接跟罗宇谈的，就被她不着痕迹地引导到了柳如雪或者其他管理层的联系方式上。
到九点半的时候，
罗宇的西装口袋里已经塞了厚厚一叠名片，少说五六十张。
各行各业的都有。
做地产的、做矿业的、做保险的、做教育的、做军工配套的、做半导体的……
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我怎么觉得我不是来参加晚宴的。”罗宇小声跟穆冰妍吐槽，“我是来参加招商会的。”
穆冰妍拿手帕擦了擦嘴角：“你就是招商会。”
这话说得精准。
晚宴在十点左右进入尾声。
陈永信上台做了总结发言，宣布今晚慈善捐赠总额达到四亿七千万，创了省商会成立以来的最高纪录，其中深海渔业的一个亿是最大的一笔。
全场再次鼓掌。
散场的时候，罗宇走在人群里，穆冰妍挎着他的胳膊，穆老爷子走在前面，由两个随行人员搀扶着。
老爷子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罗宇一眼。
“小宇。”
“您说。”
“你今天做得很好。”
穆老的声音不高，欣慰的说道：“钱捐出去不心疼，心疼的是白捐了，今晚这帮人记住了你的名字，也记住了你的格局，以后你在商界行走，这笔账迟早会收回来。”
罗宇点了点头。
穆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进了电梯。
这位九十岁的老人活了将近一个世纪，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他对罗宇是真的满意。不光因为深海渔业的体量，更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沉得住气的劲儿。
一个亿扔出去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更没有用一个亿去压全场的意思。
这叫有分寸。
有分寸的年轻人才走得远。
…………
晚宴彻底结束是在十点二十。
省城的秋夜有些凉，
罗宇和穆冰妍从会议中心的侧门出来，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地下车库里的豪车比来的时候少了一半，有些人提前走了，有些则在门口的通道里三三两两站着继续聊。
罗宇开着仰望U8L驶出车库的时候，旁边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摆了摆，是赵德明，开着后窗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车子无声地滑走了。
“这个赵德明，什么来头？”罗宇一边开车一边问。
穆冰妍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中信建投的董事长，管着的资产规模在八千亿上下，他本人的身家不算最顶尖，但他手里能调动的资源比在场大部分人要大得多。”
“今天他一直在观察你。”穆冰妍补了一句。
“我知道。”
“你怎么看他？”
罗宇想了想：“聪明人，聪明人不急着出招，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我谈。”
穆冰妍没再说什么。
车子开到凤鸣轩楼下的时候，罗宇把车熄了。
“今晚不回白浪村了？”穆冰妍问。
“不回了。”
“那上楼？”
“不。”罗宇打了个哈欠，靠在驾驶座上伸了个懒腰，道：“我在这呆一会儿。你先上去，我一会儿就来。”
穆冰妍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在车里干嘛？”
“想点事情。”
穆冰妍也不追问，推开车门下去了，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罗宇按下窗户。
穆冰妍弯下腰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别想太久。”
然后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咔咔咔地远去了。
罗宇坐在车里，没动。
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叠名片，就着车内阅读灯一张一张翻。
五十六张。
有些名片做得花里胡哨的，烫金的、压纹的、镭射的；有些简简单单就一行名字一行电话。罗宇看了几眼，把其中大约十张挑出来搁在副驾驶座上，其余的塞回口袋。
十张里有做卫星通信的、做冷链物流的、做深海装备的，还有赵德明那张--最简洁的一张，白底黑字，连个公司LOGO都没放。
这些是有可能用得上的，回去让柳如雪筛一遍。
收好名片，
罗宇闭眼靠在座椅上。
晚宴上的觥筹交错和笑脸相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
那些人的表情、眼神、说话方式，他都记住了；谁是真心想合作的，谁是来凑热闹的，谁在打别的算盘，大概能分出来。
做渔民的时候不需要想这些。
那时候，他只要操控巨齿鲨把鱼赶进网里就行了。
现在不一样。
他管着一个年营收奔着万亿去的集团，养着上千号员工，手里攥着能让全球金融体系震三震的底牌，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步都得想清楚。
说到底，
巨齿鲨给了他力量，但怎么用这个力量，得靠他自己的脑子。
深吸了口气。
罗宇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把椅背放倒，然后做了一件在外人看来很莫名其妙的事——闭眼。
意识切换。
……
太平洋，
六千米深海。
巨齿鲨的紫金色瞳孔亮起来的时候，周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两百一十多米的庞然大物从海底洞穴中滑出，尾鳍轻摆，海水被推开，形成无声的旋涡。
罗宇打开系统面板。
进化点：5,331,472/ 5,600,000
差二十七万不到。
“今晚必须凑齐。”
昨晚因为附近的高级猎物被清洗得差不多了，效率不高。
今天得换个地方。
罗宇开启深海感知，意识像声呐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方圆三百海里的海底世界在他脑海中铺展成一张立体地图--地形、温度、洋流、生物信号，一切尽收眼底。
西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外，有一串密集的生物信号。
罗宇的注意力放了过去。
信号源集中在一处海底盆地里，大大小小的生物信号叠在一起，S级、SS级的都有，少说三四十个。
“这是什么情况？”
他把感知精度调到最高，仔细“看”了一遍。
盆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SS级信号，不动。周围的S级和SS级信号围绕着它排列，也不动。
不是在觅食，不是在游动，而是静止的。
像是……在集结？
罗宇来了兴趣。
巨齿鲨开启深海隐身，瞬间加速至四百公里每小时，朝西北方向扎了过去。
十八分钟后。
盆地出现在巨齿鲨的视野里。
海底盆地的面积很大，方圆十几公里，地形像一个浅碗，中间低四周高，盆地底部布满了火山沉积物和碳酸盐结壳，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深海管虫。
然后，
罗宇看到了那些生物。
三十多头深海巨型抹香鲸。
体长从四十米到七十米不等，黑压压地趴在盆地底部，头朝中间，尾巴朝外，排列成一个粗糙的圆环。
圆环的正中央，是一头体型格外硕大的抹香鲸--体长破百米，背脊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老年斑，皮肤皱褶纵横交错，像是活了几百年。
SSS级？
还是SSS+级？
“老家伙。”
罗宇盯着那头巨鲸，系统自动弹出了信息。
“深渊巨型远古抹香鲸皇”
“体长：133米”
“等级：SSS+”
“危险评估：一般”
SSS+，
比普通的SSS级高一档，。
不过，
让罗宇真正在意的不是这头鲸王本身，而是那个圆环阵型。
三十多头S级和SS级的抹香鲸，围绕着一头SSS+级的鲸皇，静止不动。
这不是正常的群居行为，更像是某种仪式。
“在开会？”
罗宇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管它开不开会。
进化点差二十七万，这群抹香鲸全杀了，怎么也够了。
巨齿鲨收敛气息，
在盆地上方一千米的高度悬停。
深海隐身让它的存在完全从声呐和感知中消失，就算是那头SSS+级的鲸王也探测不到。
罗宇开始算计。
三十多头抹香鲸，大的SS级，小的S级。逐个打太费时间，也容易跑掉几头。
最好的方案是一网打尽。
“先把口袋扎紧……”
罗宇操控巨齿鲨释放出“海洋掌控”。
盆地四周的海流开始不自然地偏转，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搅动洗浴缸中的水。缓慢的、不易察觉的旋涡从盆地边缘向中央收拢，把所有生物的退路一点一点封死。
几头警觉的抹香鲸开始躁动，发出低频的共鸣声，同类之间在交换信息。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