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吨意味着什么?”
良久,
杰罗姆终于再次开口。
“按照当前金价,一万吨黄金价值约八千五百亿到九千亿美刀。”
格里芬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这个数量的黄金在短期内进入市场,全球金价将下跌至少百分之六十,美刀指数随之崩盘。通胀预期失控,国债市场连锁反应。”
“最坏的情况——美刀信用体系在六个月内瓦解。”
“呼!!”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凉气。
“他能挖出一万吨吗?”
杜德利用力压住声音里的底气不足。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理查德。
理查德沉默了两秒。
“他用六个小时挖了一千一百吨。”理查德摊开手,无奈的说道:“你们觉得呢?”
没人回答。
答案太明显了。
理查德又补了一句:“而且,根据CIA的分析,罗宇目前掌握的深海金矿储量,保守估计超过五千吨,如果算上他在太平洋其他位置发现但尚未公开的矿脉……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十倍。”
十倍也就是五万吨。
全球黄金总存量大概二十一万吨,其中已开采的只有十九万七千吨左右。
一个人掌握着相当于全球已知黄金储量四分之一的矿脉。
而且他随时能挖。
还没人拦得住。
这就是让漂亮国联储全体高层半夜爬起来开紧急会议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谁知道海里还有没有更多的金矿?要是还有的话,被像铁矿石一样开采出来,那黄金真的要被打的白菜价了。
静!
杜德利不说话了。
另一位理事会成员乔治·布雷纳德开口了,他一直没怎么发言,是个典型的学者型官僚,瘦高个儿,说话慢条斯理:“杰罗姆,让我把话说直白一点。”
“说。”
“这个姓罗的年轻人,他不需要真的挖出一万吨。”
布雷纳德拧开面前的水瓶,喝了一口,“他只需要在TikTok上发一条——明天出海挖金矿——金价就能跌百分之十五。他甚至不需要发视频,只要让他那个秘书在公司官网上放一张开矿船出海的照片,市场就会自己崩。”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布雷纳德把瓶盖拧回去,“他真正掌握的不是金矿本身,是预期。全球黄金市场的定价权,已经从我们手里转移到了他手里。从今天深海矿业发出那张照片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转移了。”
预期。
这个词在空气中挂了好几秒。
在座的人都是玩金融的顶尖高手,“预期管理”是他们吃饭的家伙。
但当这个工具被别人用到了自己头上,
这种感觉。
格外操蛋。
杰罗姆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又放下了。
“还有一件事。”
格里芬翻出手机,把一条消息递给杰罗姆,“龙国官方今天通过外交渠道传了话——八个字:放手干,国家给你兜底。”
杰罗姆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这八个字的分量比一万吨黄金还重。
因为它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龙国不会让步。他们不仅不会约束罗宇,还会全力支持他。
“所以。”
杰罗姆放下手机,环顾了一圈桌上每一张脸,“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对抗。但军事选项没了,经济制裁?制裁谁?龙国?我们制裁得动?国际封锁?联合国投票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赞成票比弃权票还少。”
杜德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二。”杰罗姆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都盯着他。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妥协。”
这两个字从漂亮国联储主席的嘴里说出来,重量不亚于一次降息五十个基点。
杜德利的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论据,因为所有的论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跟那个疯子硬碰硬,他们输不起。
“杰罗姆,你的意思是……”布雷纳德试探着问。
杰罗姆端起咖啡杯,这一次他真的喝了一大口,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里。
咽下去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明天早上,我亲自给他打电话。”
…………
海天大酒店,总统套房。
早上八点,手机闹钟响了。
罗宇伸手按掉,翻身坐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
柳如烟还在睡,
昨晚那套“战袍”被扔在床尾的椅子上,皱巴巴的一团。
罗宇洗了把脸,穿上衣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县城的早晨没什么特别的,马路上车流稀疏,楼下有个大爷在遛鸟。
手机又响了。
不是闹钟,是来电。
号码还是+1开头。
罗宇看了一眼,没接,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去卫生间刷牙。
刷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罗宇没管,刷完牙漱了口出来,手机第三次响了。
“锲而不舍啊。”
罗宇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看了眼,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号码。
想了想,
他打开了柳如雪发来的一条消息。
柳如雪:“罗总,今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漂亮国联储通过龙国驻美大使馆转交了一份备忘录,内容是希望与你进行一次“友好的、建设性的”电话沟通。王厅长问你什么意思。”
罗宇点了根烟,他不怎么抽烟,但偶尔在想事情的时候会来一根。
联储的效率倒是挺快。
昨晚被他挂了电话,到现在不到八个小时,居然已经通过外交渠道递了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了。
一千吨黄金的照片把全球金价砸下去百分之八,漂亮国联储的本质就是靠美刀吃饭的,美刀的底层支撑之一就是黄金。他罗宇但凡在社交媒体上放个风说要继续挖金矿,华尔街当天晚上就得有人跳楼。
罗宇把烟掐灭。
给王建国回了条消息:“让他们打。”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手机又响了。
+1开头。
这次罗宇接了。
“你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英语,带着东海岸上流社会特有的那种腔调。
“罗先生,我是杰罗姆·鲍威尔,漂亮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
罗宇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鲍威尔先生。”罗宇用英语回了一句,发音不算标准,但足够清晰,“你的副主席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态度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关于这件事,我先代表理查德向你道歉。”杰罗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不应该在电话里使用那种……措辞。”
道歉。
漂亮国联储主席向一个龙国渔民道歉。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半个华尔街的人得从椅子上摔下来。
罗宇喝了口水,没急着接话。
杰罗姆等了几秒,继续说:“罗先生,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谈条件,也不是为了威胁你。我只是想跟你,作为两个成年人,坦诚地交换一下看法。”
“你说。”
“深海矿业开采黄金的能力,已经是一个既成事实。我们联储不会假装看不见,也不会试图否认。”杰罗姆的语速比理查德慢得多:“但同时,我希望你也能理解--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关乎数十亿人口的生活。如果金价出现剧烈波动,受伤最重的不只是漂亮国,也包括龙国在内的所有经济体。”
“这个道理我懂。”
罗宇坐到沙发上,“所以我昨天在发布会上说了,一千吨金矿石暂时不卖。”
“呼!!”
杰罗姆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罗宇还是从电话里听到了那一声。
“这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杰罗姆说。
“但你的副主席不这么认为。”罗宇咂了下嘴,“他上来就让我停止开采,语气像是在命令一条狗。鲍威尔先生,我是渔民出身,见过的大风大浪比你们联储大楼还多,这种话听在耳朵里,不太舒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能让漂亮国联储主席反复沉默的人,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
“我理解你的不满。”
杰罗姆也很愤怒,却憋屈的忍住了:“理查德的做法确实欠妥。所以我今天亲自打这个电话,就是想传达一个态度。”
“什么态度?”
“尊重。”
这个词从杰罗姆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罗宇的嘴角动了一下。
尊重。
几个月前,
漂亮国五角大楼还在策划怎么在公海上抓他,国际渔业协会要封杀他,ISA要把他关进黑名单,CIA想诱捕他。
现在好了,
漂亮国联储主席在电话里跟他说“尊重”。
“尊重是相互的。”罗宇毫不迟疑的说道:“你们联储如果能做到不在背后搞小动作,我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去砸黄金市场。你可以理解为-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杰罗姆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具体来说呢?”
“具体来说--你们别再跟ISA联合搞什么保护区、黑名单那一套。我正常开采,正常卖,数量和节奏我自己会控制,不会一次性往市场上砸太多。”
“但如果有人再在背后捅刀子……”罗宇停了一下,“那我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一万吨是保底。”
杰罗姆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过来。
“罗先生,我可以代表联储承诺:我们不会参与任何针对深海矿业的限制行动。”
罗宇笑了。
漂亮国联储主席的承诺,搁在全球金融圈里,那就是圣旨一样的存在。
当然了,
圣旨也有被撕毁的时候,但至少短期内,这张牌够用了。
“那就这样吧。”
罗宇站起来,“鲍威尔先生,感谢你的电话。”
“罗先生,最后一句。”杰罗姆叫住了他。
“说。”
“全球经济的稳定……真的需要你帮忙。”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杰罗姆的语气里那种强撑着的体面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威胁,不是谈判,是真的在求他。
漂亮国联储主席,在求一个龙国渔民,这是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却发生了。
罗宇拿着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海面。
“放心,我又不是疯子。”
挂了电话。
身后传来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那种黏黏糊糊的鼻音:
“谁打的?”
“还是昨晚那个推销员。”罗宇把手机揣兜里,“不过今天换了他们经理来打。”
“推销什么?”
“推销面子。”
柳如烟没听懂,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又睡了过去。
罗宇走到窗前,点开手机,给柳如雪发了条消息。
“联储那边搞定了,他们不会再搞事。”
柳如雪秒回:“收到。对了罗总,今天上午十一点,有四家国内钢铁集团的老总来白浪村谈矿产采购,你回来吗?”
罗宇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
从县城开车回白浪村,四十分钟够了。
“回。十点之前到。”
发完消息,
罗宇又给赫才华打了个电话,让酒店送两份早餐上来。
五分钟后,早餐到了。
柳如烟闻到了粥的味道,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顶着一头乱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你怎么这么精神?”
她看着已经洗漱完毕、精神奕奕的罗宇,一脸的不可理解。
“我是渔民嘛。”
罗宇喝了口粥,“渔民哪有睡懒觉的。”
“你是渔民的话,我就是渔夫的女人。”柳如烟嘟囔着坐下来,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吃早饭的时候,
罗宇翻了翻手机上的新闻。
昨天下午那场发布会的视频果然爆了,TikTok和抖音上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加起来超过了五十亿,伯纳德被怼得灰溜溜离场的片段更是被剪成了各种表情包,传播量恐怖。
而金价,
过了一夜之后,
跌幅收窄到了百分之五。
市场在消化恐慌,毕竟罗宇说了暂时不卖,这给了投资者一颗定心丸。
但那个“暂时”两个字,才是最要命的。
因为谁也不知道“暂时”到底是多久。
吃完早饭,
罗宇开车回白浪村。
柳如烟坐在副驾驶上补妆,帕拉梅拉停驶上省道的时候,罗宇的手机又响了。
王建国。
“罗总,听说漂亮国联储主席亲自给你打电话了?”
“你消息倒快。”
“大使馆那边通报的。”王建国在电话里笑了两声,“怎么样?他说了什么?”
“道歉,服软,求我别往金融市场扔核弹。”
王建国沉默了三秒。
“牛逼。”
罗宇听得出来,这两个字是发自内心的。
“上面也交代了一句话转给你。”王建国收起笑容。
“什么话?”
“金融战场比军事战场更凶险,注意分寸。”
罗宇把方向盘打了一个角度,超过前面一辆半挂车。
“放心,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挂了电话,
罗宇瞟了一眼副驾驶上画眉毛的柳如烟。
漂亮国联储主席认怂了,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信,一个渔民,逼得全球最大的央行低头。
但对罗宇来说,这一页暂时算是翻过去了。
联储的电话解决的只是近忧。
真正让他牵挂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个跳动的数字。
5,331,472/5,600,000。
差二十七万。
今晚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