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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赤赤站在沈煜旁边眼眶红红的。
邓朝手里拿着话筒,在指间转了两圈,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两度,像是有石头压在上面。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沈煜。
他接过去,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光线从银幕边缘漏下来,落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
他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这部电影的核心从来不是药,是人。感谢各位花这两个小时,把他们的命当命。感谢俞导、朝哥和台前幕后的每一个人。也感谢所有在生活里扛着别人往前走的人。”
台下有观众用力鼓起掌来。有人站起来,是个年轻的男生,声音有些抖,但很响亮:“谢谢你们的电影!”
主持人接过话筒,将首映礼推进到提问环节。
第一个站起来的观众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他接过话筒时手指一直在抖,抖得话筒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问沈煜,彭浩在出租屋里用报纸包钱寄回老家那整场戏没有一句台词,是剧本里写好的还是现场改编的。
他问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说到“寄回老家”时眼眶又红了,红得很快,像潮水漫上来。
沈煜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几秒钟里,全场没有人说话。
“剧本里写的是‘彭浩寄钱回家,然后蹲在墙角’。报纸包钱这个细节,来自几年前我看过的一个故事。”
他停了一下,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那些在各大医院门口把从印度带回来的药分给买不起正版药的人,管自己叫‘守夜人’。
有一个守夜人说,他每个月工资三千二,自己留八百,剩下全寄回老家,寄钱用报纸包,再塞进快递文件袋,因为老家那条街上没有银行。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多留一点,他说——房东老太太不收他房租,只让他每个月帮换一次煤气罐。”
沈煜看着台下,目光没有落点,又好像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所以我在写这场戏的时候,没有给彭浩台词。”
他说,
“因为真实的人,不会把自己的苦说出来。”
那男生站在原地,手紧紧攥着话筒,用力点了点头。
他点的不是头,是那个动作。
“谢谢你。”
他说,声音已经不是他的了,那种被什么东西噎住的感觉,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变成了这三个字。
掌声再次响起来。
这一次不热烈,但很厚很沉,像所有人都把那段安静变成了掌心的温度。
邓朝没有拍沈煜的肩膀,只是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衣服碰了一下,又松开。
第二个站起来的记者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她接过话筒时先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
她说她刚才在旁边哭得隐形眼镜都掉了,所以不问沉重的,问一个轻松的——沈煜,彭浩那个发色是你自己要求的吗?因为那个黄毛太有灵魂了,感觉每一帧都在演戏。
沈煜抬起眼皮,那个眼神和彭浩抬头时的眼神完全不同。“是也不是,首先彭浩的外号就叫黄毛,所以头套当然也没得选了。”
马尾记者又追问了一句朝哥的假发是真的吗。
邓朝从旁边探过头来,一把拿过沈煜手里的话筒,表情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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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发。”
他说,
“很多人至今不信那是真发,但我必须在此郑重声明——程勇的每一根头发,都是我的。”
全场哄笑,连范至毅都端着茶缸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难得翘了起来,那弧度不大,但在范至毅的脸上已经算大笑。
笑声渐退之后,一位影评人接过话筒。他的问题是关于英文片名的——《DygtoSurvive》,向死而生,和片尾的《只要平凡》形成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对话关系,这两种力量是刻意设计的吗。
沈煜把话筒拿正,食指在话筒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电影在追问为什么活着这么贵,”
他说,
“这首歌在回答——其实活着本身很轻,是各种标签和枷锁让它变重了。
彭浩到最后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是回家。
程勇想要的不是英雄,是心安理得。
吕受益想要的不是奇迹,是看着孩子长大。
这些都是最平凡的东西。所以片尾那首歌不是主题曲——是答案。”
影评人若有所思地坐下,笔在本子上点了两下,没写。
几秒的安静之后,后排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站起身的是个穿蓝条纹衬衫的女生,话筒举得有点低,几乎贴在了下巴上。
她问沈煜,对于你来说,平凡是什么样的。
问完之后她的脸明显红了,但目光没有闪躲,就那样看着他。
沈煜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方某一排座椅的靠背,那个靠背上面有一个人正在用手背擦眼睛。
“以前觉得得有什么不平凡的答案,才对得起那些不认命的角色。”
他的声音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找一个很久没用的门牌号,
“现在不一样。天快亮的时候,旁边还有人睡着——这就够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不是那种被现场气氛带起来的热烈掌声,而是像听到一首歌里最好的那句歌词时,下意识用手心碰一下扶手的轻微声响,不大,但很密。
邓朝看了沈煜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句“旁边还有人睡着”是什么意思,那个“还有人”是谁。
提问进入后半段。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接过话筒,说想问一个稍微轻松一点的。
她说沈煜前不久刚在云南拍完自己导演的第一部电视剧,和《我不是药神》风格差异特别大,大家都关心这部剧什么时候能播。
然后她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听起来像是她想问什么别的,但临时换了一个问法。
她问如果在剧里有一场像今天这样温柔的日出,站在她面前,会有什么话想对拍摄时陪在身边的那个人说。
沈煜把话筒举到嘴边,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