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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冕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不急不躁,不大不小。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嘴唇抿着,弧度刚好。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超脱,一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淡然,一种“我知道你们不理解但我已经不一样了”的宽容,像一个在山上修行了二十年之后回来的老和尚,在回望自己曾经敲烂过的木鱼。
“不吃了。”
饭桌上骤然安静下来。不是那种有人喊了“安静”之后的安静。
是所有人的神经在同一瞬间被切断了,手停住了,嘴不动了,筷子悬在半空中,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邓朝刚挑起来的一筷子面悬在半空中。
面条卷在筷子尖上,汤汁顺着面条往下滴,滴进了碗里。
他没有往嘴里送,就那么举着,面条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老舅正在夹花生米,一颗花生米刚从碟子里夹起来,筷子一松,它掉了。
骨碌碌。滚了两圈,掉进了他面前的醋碟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高瀚雨端着水杯的手搁在桌沿上,那只杯子端得像定格了一样,不是喝水的动作中途停住,是整套喝水动作根本没有启动,手把杯子拿起来,然后就在半路上忘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范至毅的茶缸停在胸前,手还维持着往上托的姿势,下巴微微往后缩。
老赵嘴里的面条忘了咀嚼,又落在汤碗里,溅起一小朵油花。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陈赤赤手还伸在半空中。
他看着王冕面前那碗没有蒜的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收回来,放在桌上,用一种极其克制的、努力维持文明的语气重新确认:
“不吃蒜了?”
“嗯,”王冕拿起筷子,姿态优雅,手指捏在筷子的上端三分之一处,像握着一支钢笔,“以后都不吃了。”
他夹起一筷子面,手腕轻轻一转,把面条卷在筷子上,动作精准而克制。
然后他把面送进嘴里,嘴巴张的幅度很小,闭上之后咀嚼的速度很慢,腮帮子基本没动,不像以前那样鼓起来。
满桌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在看他吃那一口面。
眼神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恍惚,从恍惚变成一种深沉的、哲学层面的迷茫。
“你?不吃蒜?”
陈赤赤不屈不挠,身体微微前倾,
“王冕,你是王冕吧?你是昨天那个王冕吧?你没有双胞胎兄弟吧?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被外星人抓走了做了什么基因改造……”
“赤赤哥,”王冕打断他,放下筷子。
放筷子的动作也很讲究,轻轻搁在碗沿上,没有发出一声碰撞。
他看了陈赤赤一眼,然后扫视了一圈桌上的所有人,语气温和但坚定,用的是那种耐心的、谆谆善诱的、幼儿园大班老师跟小朋友讲道理的语气,
“蒜吃多了有味道。有味道的话拍摄的时候就会影响搭戏的演员的体验。演员的体验不好,状态就不好。状态不好,表演就不真实。表演不真实,就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剧组,更对不起观众。”
他顿了一下。
“从今天起,我要以最专业的标准要求自己。”
饭桌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里,只有远处厨房锅里水开的声音,和桌上鸡汤面汤底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消化。
不是那句“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剧组对不起观众”,这些话在王冕嘴里不算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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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说话的方式。
是那种语气。
是那种句句真诚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调子。
是那种你明知道他在表态但你找不出任何破绽的笃定。
邓朝缓缓放下筷子。他把面碗往旁边推了一厘米,像是要把干扰因素降到最低。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鹿寒,鹿寒正在剥蒜。
“他说了这么对不起,”邓朝压低声音,“重点是?”
鹿寒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蒜瓣,又看了看王冕,轻声说道:“重点应该是吃蒜影响拍戏?”
陈赤赤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你不是最爱吃蒜吗?面配蒜,你的灵魂搭配。你……”
“那是以前的我,”
王冕重新拿起筷子,又优雅地挑了一筷子面,在碗边轻轻抖了一下,沥掉多余的汤汁,
“人是会成长的。”
“你一晚上就成长了?!”
“有些成长,只在一瞬间。”
陈赤赤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嘴巴已经张开了,但词没跟上。
他看向邓朝,眼睛里写满了求救信号:朝哥你快说点什么这个人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冕冕了。
邓朝和他的眼神交流了半秒,然后缓缓转向王冕,没有打断他吃面,就那么看着他吃。
那个眼神不是在欣赏,是在研究生物样本。
王冕没有理会满桌人的目光。
他低头吃面,斯文得不像话。
筷子尖挑起一小撮面条,提起,在碗沿轻轻转一圈,送进嘴里,闭嘴咀嚼,咀嚼幅度很小。
然后他放下筷子,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等嘴里的面条彻底咽下去,才重新拿起筷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有一种之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从容。
没有呼噜声,没有蒜味,没有往常那种“吸面吸到一半突然被汤呛到然后咳得眼泪直流”的日常场面。
安静。庄严。
像一个第一次被发现的美食节目主持人在镜头前保持体面。
“好吃。”他评价道,语气克制而郑重,像是在给这道面打分。
高瀚雨一直端着水杯没喝。
他等到王冕又吃完一筷子面、重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按了按嘴角之后,才把水杯搁下来。
搁下来之后他看着王冕,沉默了五秒钟。
这五秒里他在思考什么没有人知道。
然后他用他那标志性的、平淡到接近冷漠的语调,吐出了四个字:
“医学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