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来的吗?小鹿呢?”
老舅依然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他抱向王冕。
王冕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要把这一季没说的话全部用哭的方式说出来。
他很用力地抱着老舅,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手指攥着老舅卫衣的布料,攥得很紧。
王冕没有问什么。
但他的头从老舅的肩窝里抬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工作人员区域,看向王正宇。
那眼神里全是问号——你怎么玩这么大?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可是台下的王正宇也同样处于愣神的状态。
他站在导演组的位置,手里拿着对讲机,嘴巴微微张着。
他甚至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飞快地转头看身边的副导演,副导演也同样是一脸茫然。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同一个信息: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剧本。
不是安排。
这是谁搞的事情?
沈煜的电话?
是沈煜!!!
王正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回到舞台上,落在沈煜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你怎么敢擅自做主”的愤怒,只有一种……
说不清的、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情绪。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这小子,胆子真大。
以及……
干得漂亮。
舞台上,所有人都围在了老舅身边。
但没人注意到……
歌声还没有停。
邓朝的合唱停了,陈赤赤的合唱停了,王冕的合唱停了,观众的合唱也停了。
可是那首歌还在继续。
旋律还在流淌,不急不缓地、坚定不移地流淌着。
副歌正好接上来,那个熟悉的旋律线条上扬、转折、落下,像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直到有另一个人,能体会我的感觉,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每一刻都像永远……”
下一秒,全场观众突然再次沸腾。
比刚才更剧烈、更疯狂、更失控的沸腾。
如果说老舅出场时观众的尖叫声是一锅水烧开了,那么此刻的尖叫声就是一座火山喷发了。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沈煜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跟着共振。
大到场馆的钢架结构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大到直播间的服务器直接宕机了,当然,那是后话。
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高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几乎没有间断,没有喘息,像一台永远关不掉的蒸汽火车,呜地一声冲过来,然后一直在冲,一直在冲,永远都冲不完。
台上的众人不明所以。
邓朝还抱着老舅的肩膀,上半身微微转向观众席,眉头皱在一起,表情里写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陈赤赤从老舅身边走开两步,伸长脖子往舞台侧面看。
他的身高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他是第一个看到的。
他的嘴张开了。
不是“合不拢”那种张开,而是“我想喊但是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那种张开。
他的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大到眼白都露出来了。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舞台侧面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王冕的反应是最直接的,他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泪本来就还在流,此刻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擦,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个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身影夺走了。
高瀚雨站在原地,手指着那个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大脑里面所有的语言模块都宕机了,只剩下情感模块还在全速运转,而情感模块的输出只有一种——
他想哭。
宝石老舅和沈煜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我们终于做到了”的如释重负,有“看看他们那个傻样”的得意,有“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的释然。
沈煜咧开嘴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也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没有人知道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多久。
没有人知道他偷偷联系老舅和鹿寒、反复确认档期、生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的那个不眠之夜。
没有人知道他为了找到那个合适的时机、在脑海里把整场晚会的流程推演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首歌的时长、每一个主持人的串词、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他都想到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上台之前,把手心里的汗在衣角上擦了又擦,深呼吸了十几次才把心跳压到正常范围。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刻,一切都值了。
鹿寒的歌声没有停。
他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正在唱那首歌的最后一句。
他的声音干净又温柔,像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一边走一边唱,穿过整个舞台,穿过那束追光。
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领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头发比上一季的时候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像是排练过很多次,又像是根本不需要排练,因为这条路,他走了太多次了。
从上一季的每一次出场,到这一季的每一次被提起。
从邓朝口中、从陈赤赤口中、从王冕口中、从每一个嘉宾口中、从每一条弹幕中,
这条路,他一直都在。
“每一刻都像永远……”
最后一句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