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候折回去拉板车,不但会得罪霍知青,同时也会很没面子。
想了想,叶建设还是硬着头皮空着手往家里走去。
也不算空着手,手里的大白兔奶糖让他心里的懊恼少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他很快想到了糊弄过去的法子。
这不,一回到家,还不等叶爱民开口说什么,他就先气恼开口了。
“爹,大队长不借板车给我们,他嫌拉尸体晦气!
哼,自从大哥被赶出部队,大队长看我们一家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实在可恶。
他就是看不起我们……
之前找他借粮食,不借就算了。
如今连辆木板车都不乐意借给我们,忒小气了点……”
巴拉巴拉,他把大队长说成小气鬼,势利眼,一顿添油加醋的拱火。
叶爱民刚好也觉得大队长对叶家的态度变了,就是看不起他们叶家,因此信了叶建设的话。
气恼开口。
“哼,他就是势利眼,小气鬼,我早就知道他不啥好人了。
见风使舵的玩意,以前在我面前乖得哈巴狗一样,说句话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如今装上大爷了……
……
哼,不借就不借,没有板车我们照样能把你娘运到山上下葬。
敢看不起我们叶家,以后我们发达了,他想要巴结我们,看我理不理他……”
叶爱民气恼地骂骂咧咧。
当然,怕这些含着水分的话传进大队长耳朵里,他也只敢压低声音在家里骂几句。
听到这些骂声,叶建设就知道他信了自己的话,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在他聪明,找了个这么好的借口,才躲过了一顿打。
正这样想着,后脑勺就被叶爱民狠狠拍了一下。
“你这臭小子,扔老子草鞋的动作很帅是吧,我看你就是打少了皮痒了。
害得老子少了一只鞋,……”
叶爱民感觉小声骂人心里的怒火发泄不出去就算了,反而更浓了,于是,他找了个由头对着叶建设就是一顿拍。
也不算由头,毕竟,在草鞋被叶建设丢上人家屋顶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户人家都上工去了,如今没人在家。
他的草鞋还孤零零的躺在人家的屋顶呢……
越想越气,他又狠狠拍了几下叶建设的后脑勺,直拍得叶建设脑瓜子嗡嗡的。
双手抱头,赶紧认错。
“爹,爹,我错了,错了,别打了,没板车,你赶紧想办法,我们该怎么运娘到山上去……”
为了不再挨打,他只能催促叶爱民赶紧行动起来干正事。
至于小妹叶爱莲出门前交代的事,他忘得一干二净。
“拆块门板下来,我们把人抬上山就好,哼,真以为没板车我们就没法子了吗……”
叶爱民想起正事,也就收了手。
至于那只草鞋,只有等那户人家回来再弄下来了。
如今人家不在家,也不好翻墙进人家的院子。
叶爱民说着话,走向了家里的厨房。
厨房的门比较破旧,就用它了,用完直接丢了也不心疼。
抬完尸体的门板叶爱民可不想再拿回家,晦气。
叶爱民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他把破木板拆下,拿到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看到地上的尸体,他实在感觉渗得慌。
特别是,叶母那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对上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了想,他硬着头皮走近,弯腰,伸手想要帮那瞪大的眼睛合上。
入手冰凉,叶爱民心突突的,害怕极了。
“别怪我,是你自个想不开撞墙上去的,你晚上可别来找我哈,夫妻一场,你可别害我……”
叨叨着,他试图合上叶母的眼睛。
只是,失败了。
叶爱民不信邪,又试了几次,毫无例外都失败了。
那眼睛瞪得大大的,无论他怎么尝试,就是合不上。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死不瞑目!”
叶爱民吓得手一哆嗦。
也不敢触碰叶母的尸体了,他起身麻溜后退了好几步。
“建设,你来把你娘弄上门板。”
想到这人死不瞑目,叶爱民不想再触碰她的尸体了。
他干脆指挥一边杵着的叶建设。
叶建设不情不愿的,在叶爱民的怒瞪下,最后还是过去想要把人挪到木板上。
“爹,一起,我一个人搬不动。”
挪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把尸体放门板上,叶建设不得不求助。
“真是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叶爱民骂骂咧咧,见叶建设真搞不定,再不乐意,也不得不上前搭把手。
在把尸体弄上门板后,一低头又对上那瞪大的眼睛,实在害怕,他立马移开视线。
想了想,有了主意。
“建设,找块多余的布来,把你娘的脑袋蒙上。”
“爹,家里哪有多余的布,直接抬上山得了。”
叶建设撇嘴。
他实在累了,有些不想动,加上肚子饿得要死,走路感觉人都是飘着的,废那个多余力气走来走去干嘛……
正想着,叶爱民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没好气道。
“这是规矩,不能让你娘看到阳光,不吉利!”
丢下这话,他也不指望懒得出屎的叶建设了,自个去找了块破布过来。
把叶母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终于不用对上那血糊糊的伤口,和那瞪大的眼睛,叶爱民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行了,出发,你拿锄头。”
“我手疼,爹,你拿吧!”
“逆子……”
最后,还是叶爱民拿上了锄头。
两人出门后没多久,叶爱莲背着半篓子野菜急急跑回了家。
一到家,发现院子门是关着的,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推开门进屋后,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娘,娘……”
哭哭啼啼的跑进父母的房间,没看到母亲的尸体,她哭喊着往外跑。
“呜呜,爹,二哥,呜呜,你们把娘弄哪去了,呜呜……”
在一个岔路口处,叶爱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四周都是山头,她实在不知道母亲会被葬在哪座山头。
最后,还是遇到送花生回来的村民,才得知方向。
只是,还没等她跑到那座山头,她就和迎面走来的两人遇上了。
“呜呜,二哥,你怎么不帮我看着娘,呜呜!
怎么不等我回来再安葬娘,呜呜……”
叶建设正蔫头耷脑走着,听到这个声音,一激灵回神。
对上叶爱莲哭肿的眼睛,他有些心虚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爹要送娘上山,我也阻止不了啊!”
叶建设不敢说的是,到了山上,懒得去挖坑,也没那个力气挖坑了,父子二人一合计,也只浅浅的把叶母给埋了,简单弄了个小土包,意思了一下就下山来了。
“娘埋哪了,二哥,你带我过去,我要给娘磕头,呜呜……”
“够了,人死不能复生,别整天哭哭啼啼的,赶紧回家,野菜挖回来煮好了没,都要饿死了……”
叶爱民怒吼出声。
吼完,他加快步子往村子里走去。
别看他吼得大声,其实他心里虚着呢!
毕竟,人是他间接害死的,多多少少,他都有些愧对如今哭哭啼啼的女儿。
可,那点做父亲的威严,不允许他低头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