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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赫尔曼的看法
    赫尔曼一下子就知道说的是谁了。

    

    他愣愣地看着送信的人离开他的视野,然后如梦初醒般回神,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信纸——噢或许也没那么普通。

    

    至少在赫尔曼看来是这样的。

    

    信的内容大致如下:

    

    尊敬的赫尔曼·冯·赫尔斯先生:

    

    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敬意,向您致以问候。

    

    昨日的音乐会上,我有幸聆听了您关于历史的见解。您对此的剖析与梳理,令我印象深刻,其视野之宏阔、考据之精微,实为罕见。于是我将此事分享给我的挚友,他对您产生了些许兴趣,而他也算得上是这方面的大家。

    

    因此,冒昧修书一封,诚挚邀请您于方便之时,驾临我处消遣下午——任意一个下午——与我等闲聊。

    

    当然,如若您另有要事,亦不敢勉强。只盼能得到回音,无论是书面的指点,或是亲临的教诲,我都将感激不尽。

    

    静候您的佳音。

    

    ——伦洛克斯

    

    赫尔曼不知道哪天是什么情况,反正就迷迷糊糊地吃过午饭后走到了伦洛克斯给的地址。

    

    他站在门前,犹豫片刻,抬手敲门。

    

    开门的不是伦洛克斯,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那人站在门内的阴影里,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领口没有系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角很长,向后弯曲,在头顶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冷白色的光泽。脸部的轮廓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锋利,像一把刚从磨石上取下来的刀。

    

    “赫尔曼·冯·赫尔斯?”那人问。

    

    “我是。”赫尔曼点头,“请问——?”

    

    那人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侧身让出了通道。

    

    “进来。”

    

    真不客气。

    

    赫尔曼迈过门槛,走进玄关。

    

    “打扰了。”

    

    客厅比他想象的大。

    

    或者说,这整栋建筑从街面上看要比实际小得多——灰白色的外墙,窄窄的门脸,和左右邻居挤在一起,像一本被夹在两本厚书之间的薄册子。

    

    但里面的空间被巧妙地从纵向延伸,客厅、书房、餐厅层层递进,每一间的层高都比普通的房间高出不少,使得人在里面行走时会不自觉地抬头,然后被那些从高处垂下来的吊灯和壁画吸引住目光。

    

    “很高兴看到你,先生。”伦洛克斯笑着说。

    

    赫尔曼才后知后觉地从自己的想法里挣脱出来,看着也许站在他面前有一会儿的伦洛克斯。

    

    “先生,来到这里是我的荣幸。”

    

    “请坐。我去泡茶。”伦洛克斯说着,然后同另一个人说,“所以,只有拜托你照顾照顾客人了。”

    

    “……”

    

    他点点头,似乎并没有什么意料。

    

    “啊,忘了介绍,教授先生,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大家——或许称他为‘赫尔昏佐格’会让你感到亲切一些。”

    

    说完,伦洛克斯就匆匆走向茶水房,丝毫不顾及有些懵逼的赫尔曼。

    

    谁?

    

    你是说……赫尔昏佐格?

    

    赫尔曼的脑子多少有点糊涂了。

    

    这位赫尔昏佐格正坐在那把深色木椅上,姿态还挺好放松的。

    

    看得出来,这位和伦洛克斯关系挺好的。

    

    也是,不然为什么是挚友呢?

    

    赫尔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不紧张。

    

    他自然不紧张。

    

    只是他的身体需要活动,所以骨骼肌有些战栗。

    

    也许是觉得冷了。

    

    赫尔昏佐格没有看他。

    

    这位被整个莱塔尼亚敬畏着的君王的视线落在壁炉上方那幅画上。

    

    什么画呢?

    

    不知道。

    

    赫尔曼没有看。

    

    “伦洛克斯很少邀请人来家里。他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人产生兴趣的人。”

    

    赫尔昏佐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赫尔曼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选择了沉默。

    

    赫尔昏佐格终于把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赫尔曼脸上。

    

    “他说你对历史有见解。”赫尔昏佐格说。

    

    “只是——一些浅见。”

    

    “是谦虚还是张狂?”赫尔昏佐格说,“或许别人觉得对方听不懂在说什么也会说这些字词。”

    

    赫尔曼的脊背僵了一下。

    

    有些发凉。

    

    “我没有——”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然后重新开口,“我只是不确定,我的观点是否值得被您倾听。”

    

    “值不值得,由我判断。”赫尔昏佐格说,“说不说,由你决定。伦洛克斯在泡茶,以他的速度,大概还要五到十分钟。你有这段时间来说服我——你不是一个无聊的人。”

    

    赫尔曼看着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也看着他。

    

    壁炉里的木柴又发出一声噼啪,火焰跳动了一下,在两个人的脸上都投下一层忽明忽暗的光。

    

    赫尔曼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为莱塔尼亚正在走向一条错误的道路。”他说,“无论从前还是如今。”

    

    “之前的莱塔尼亚,错在分散。选帝侯们各自为政,把国家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学术被垄断在高塔里,知识是贵族的玩物,平民没有上升的通道。这样的国家不可能强大,因为它不配强大。”

    

    “现在的莱塔尼亚——您治下的莱塔尼亚——错在集中。您把所有的权力收拢到自己手里,把所有的声音压成一道旋律。国家强大了,效率提高了,边境安定了,学术繁荣了,却枯萎了。

    

    “您把所有的绳子都攥在自己手里。绳子那头拴着这个国家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根血管。您在的时候,它们是听话的。您不在了——它们会散架。因为您没有给它们留下任何自己站起来的习惯和能力。您甚至没有教它们怎么站起来。您只是拎着它们。”

    

    赫尔曼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等赫尔昏佐格打断他。

    

    但没有。

    

    赫尔曼于是又鼓起勇气开始说着。

    

    “您唯才是用,却也忽视了平凡人的作用——倘若没有人做些基础的非学术的活动这个国家无法对外贸易和做出学术的新繁荣。

    

    “他们才是莱塔尼亚的未来。不是因为他们比您聪明,不是因为他们比您强大——是因为他们多。

    

    “一个国家的根基不是最聪明的那几个人,是最多的那些人。您可以把最聪明的人全部关进高塔,让他们为您研究源石技艺、谱写最优美的旋律、设计最精密的法术结构——但如果最多的人不站在您这边,您的国家就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塔,看起来雄伟,底下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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