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然……我们回家好吗?”
慕泠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温柔得像融化的雪。
陈萱然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破碎的虚空,紫黑色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而在那裂痕中央,慕泠冰静静站着——怀里抱着什么。
她那颗漆黑的骸骨头颅。
空洞的眼眶里,两团暗紫色的魂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冰冷的虚无。
陈萱然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
漆黑的骨节,嶙峋的肋骨,尖锐的节肢刺入虚空。
还有那条贯穿慕泠冰胸口的骨尾。
尾尖从她背后透出,滴落着冰蓝与赤红色的血液,一滴,又一滴,落在虚无里,无声无息。
慕泠冰低头看着怀里的头颅,抬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骸骨,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
“我们回家。”她又说了一遍。
陈萱然想喊,想告诉她那不是自己,想让她快逃——
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一股饥饿感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好香。
二师姐身上好香。
那股清冷的莲香此刻浓烈得近乎腥甜,混着冰蓝与赤红的血液气息,勾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饿。
好饿。
想吃掉二师姐……
陈萱然张开嘴——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嘴,而是骸骨巨兽的血盆大口,每一颗牙齿都泛着森然寒光。
她扑了上去。
咬下。
冰蓝与赤红的鲜血喷溅,温热,腥甜,溅在她冰冷的骸骨上,烫得灵魂都在战栗——
“啊——!”
……
“啊——!”
陈萱然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顶,是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是枕边那股清冷的莲香。
她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襟黏在皮肤上,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手在抖。指尖冰凉。
那血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贯穿二师姐胸口的骨尾,喷溅的冰蓝与赤红的血液,还有那怀里的漆黑头颅……
陈萱然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人。
慕泠冰已经醒了。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却在看见陈萱然惨白的脸色时瞬间清醒。
“小然?”
她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抚陈萱然的脸。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慕泠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做噩梦了?”
陈萱然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满是担忧
她还活着。
她好好的。
她没有被自己……
陈萱然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紧得慕泠冰都愣了一下。
“小然……”
“别动。”
陈萱然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颤抖,“让我抱一会儿。”
慕泠冰没有再问。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环住陈萱然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过了很久,陈萱然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光。
“师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陈萱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说什么?说我梦见自己变成了怪物,梦见你抱着我的头颅,梦见我把你——
她闭上眼,把那画面狠狠压回记忆深处。
“……没什么。”她睁开眼,扯出一个笑,“就是梦见你不见了。”
慕泠冰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却没有追问。
她只是抬手,轻轻拭去陈萱然眼角的泪痕。
“我在。”她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晰,“哪儿都不去。”
陈萱然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看着那张清冷却此刻满是担忧的脸。
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
“嗯。”
她把脸埋回慕泠冰颈窝里,深吸一口气。
那股清冷的莲香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驱散了梦里的血腥与寒意。
而陈萱然只是抱着怀里的人,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那是梦。
只是梦。
……
窗外晨光渐盛,鸟鸣清脆,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动。
慕泠冰的指尖依旧轻缓地落在她的背上,耐心而温柔。
又静了片刻,陈萱然闷闷开口:“师姐。”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慕泠冰的指尖微顿,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软却笃定:“会的。”
陈萱然抬头望进她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将她包裹。
方才被梦魇笼罩的恐惧,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她弯起眼,笑了:“那就好。”
她再次靠回慕泠冰怀中,贪恋着这份安心。
慕泠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再睡一会儿?”
陈萱然轻轻摇头:“不睡了,我怕再梦到那些。”
慕泠冰沉默片刻,缓缓松开她,起身走向桌边。
陈萱然心头微紧,以为她要离开。
可对方只是取过桌上一枚小巧的人偶,重新走回床边,将人偶轻轻放进她掌心。
“抱着它。”她轻声道,“我注入了一缕气息在里面。”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
“就像,我一直陪着你。”
陈萱然低头看着掌心的人偶,眉眼栩栩如生,一笔一画皆是细致。
鼻尖一酸,眼眶再度泛起热意。
“师姐……”她声音微哽。
慕泠冰没有多说,只是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随即躺回她身边,重新将她揽入怀中。
陈萱然紧紧抱着人偶,缩在慕泠冰温暖的怀抱里。
清浅的莲香从身侧与掌心同时涌来,将她牢牢包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世间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在此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