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
陈萱然喃喃着重复这个词,只觉得它轻飘飘的,托不住心里那沉甸甸的东西。
她以为二师姐跑了。
以为那些温存、那些吻、那句“我想娶你”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以为那天储物袋里的秘密把二师姐吓跑了。
可原来——
二师姐一直在。
在主峰,在丹阁,在每一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一笔一划地写着请帖,一字一句地定着流程,一夜一夜地熬着不眠。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陈萱然站在原地,晨光落了她满身,暖融融的。可她的心比这晨光还要烫。
“四师妹?”简金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傻了?”
陈萱然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泛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没、没有……”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却比刚才稳了些,“三师姐,你知道二师姐现在在哪吗?”
“好像在她居所吧?”
简金铃歪头想了想,“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她好像还在和大师姐还有白鹤空商量什么……”
“怎么,你要去找她?”
陈萱然点点头。
“现在?”
“现在。”
简金铃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行行行,去吧去吧。”
她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对了四师妹,合籍大典那天,记得给我留个好位置——我要做主桌!”
陈萱然的脸倏地红了。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简金铃已经跑远了。
金色的短发在晨光里一颠一颠的,像只欢脱的小兽。
“这个笨蛋……”
“不告而别七天,就是为了去准备这些?”
“发请帖,写帖子,定日子……她一个人忙了多久?”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一起?”
“她知不知道我这七天是怎么过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可最后汇聚成的,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见她。
她转身,朝慕泠冰居所的方向走去。
步子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在跑。
……
一路跑过来,发丝凌乱,衣襟散开,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狼狈极了。
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
门虚掩着。
她一把推开。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齐齐转过头来。
沐清遥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帖子,正低头细看。
旁边还坐着白鹤空,指尖也捏着一张同样的请帖。
而慕泠冰——
她站在桌案后面,手里还握着一支笔,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透。
那双眼睛望向门口,看见陈萱然这副模样,微微睁大了些。
“小然?”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淡。
可落在陈萱然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心尖上。
陈萱然站在门口,喘着气,眼眶红着,狼狈得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她想说点什么。
想问你这七天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忙这些,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只是看着慕泠冰。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唇角那抹极浅极浅的弧度。
然后她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师姐。”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晰,“你这个笨蛋。”
屋里一片寂静。
沐清遥轻轻放下帖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起身往外走。
路过陈萱然身边时,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白鹤空也笑着摇摇头,跟着沐清遥出去了。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慕泠冰放下笔,绕过桌案,走到陈萱然面前。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陈萱然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什么易碎的东西。
“怎么哭了?”她问。
陈萱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跑掉。
“你还问……”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肯示弱,“你这七天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慕泠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额头抵住陈萱然的额头。
“去准备了这些。”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请帖,日子,典礼上要用的东西。”
“为什么不告诉你?”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
陈萱然的眼眶又酸了。
“你这个笨蛋……”她哽咽着,“什么惊喜,明明就是惊吓……”
慕泠冰没有辩解。
她只是轻轻将陈萱然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收紧了手臂。
“那,”她的声音落在陈萱然耳边,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喜欢吗?”
陈萱然把脸埋进她颈窝,那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慕泠冰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
“对了。”
她稍稍退开,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陈萱然面前。
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人偶。
银色的发丝用细线一根根缀成,眉眼栩栩如生。
连那身月白色的小袍子都缝得分毫不差——分明是照着慕泠冰自己做的。
陈萱然愣住了。
“这是……”
“我做的。”
慕泠冰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这些天,除了发请帖,就是在做这个。”
她把那人偶放进陈萱然掌心。
人偶很小,却沉甸甸的。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衣襟上的暗纹,袖口的银线,甚至那双用细笔一点点描出来的眼睛:
一只冰蓝,一只赤红。
头顶的发饰,是之前她送给慕泠冰的那支双生花簪子,缀在银丝之间。
显得有些大,却更添几分笨拙的可爱。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慕泠冰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望进陈萱然眼里,“让它陪着你。”
陈萱然低头看着掌心的人偶,看着那张缩小版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身熟悉的小袍子。
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小小的簪子。
那是她送的。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缀在“二师姐”的银发间。
眼眶又酸了。
“师姐……”
“嗯?”
陈萱然抬起头,弯起眼睛笑了。
泪还挂在脸上,可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
“我会好好收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