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泠冰将包好的布包放回原处,却在那只月白色的储物袋上多停了一瞬。
里面……还有别的东西吗?
这念头一旦浮起,便如藤蔓缠心,再难挣脱。
小然平日总笑嘻嘻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可那些话本、那些玉器——分明藏着另一个她。
一个她们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世界。
那片天地里,还藏了什么?
“我想……多了解她一点。”
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慕羽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慕羽凰没有回应。
她也想。
想知道小然心里到底装着什么,喜欢什。
又把什么悄悄埋进了最深处——那些她永远不会主动说出口的秘密。
慕泠冰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探入储物袋。
片刻后,她取出一束细丝。
通体透明,泛着极淡的微光,柔若无骨,却又隐含难以言喻的韧劲。
它们静静躺在她掌心,不似实物。
倒像一段被截留的时光,或是一缕尚未散尽的执念。
慕泠冰盯着它,忽然觉得胸口发紧,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这是……”
慕羽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无心魂丝?”
是的。
无心魂丝——比无心蚕丝更稀有、近乎只存于古籍中的材料。
也是她们最初那个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用它织成人偶,与她们气息同源;
合籍大典之上,由小然随身佩戴;
待天道立誓,天道便会循着气息攻向小然。
再借她那能反弹一切能量的体质,将天道之力折返。
计划凶险到极致。稍有差池,小然便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可她们还是谋划了。
甚至以为那是唯一可行的路。
而现在——这束关键之物,竟就藏在小然的储物袋里。
在她们毫不知情的时候,她早已寻得它,收好它,安安静静地放在身边。
慕泠冰低头看着掌中那束细丝,指尖微微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针刺了一下。
“小凰……”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小然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
慕羽凰久久未语。
良久,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嗓音涩然:“我不知道……”
顿了顿,又勉强补了一句:“也许……只是她运气好,偶然捡到的?”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无心魂丝,岂是“偶然”能得到的东西?
“又或许……”慕羽凰的声音轻如叹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慕泠冰握紧那束细丝,指节泛白。
识海一片死寂。
许久,慕羽凰才再次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
“小冰……我们……还要继续吗?”
慕泠冰没有回答。
她垂眸望着掌心——那束细丝轻若无物,却压得她心口发闷。
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算计,此刻回想,竟荒谬得令人窒息。
她们想利用小然。
让她做诱饵,做棋子,做承受天道反噬的祭品。
可小然呢?
她或许早就看穿了一切。
看穿她们曾经的笑容里掺着多少真心、多少权衡;
看穿那些温柔话语背后,藏着怎样冰冷的盘算。
可她现在依然笑着唤她们“师姐”。
依然亲手为她们戴上项圈。
依然把全部家当塞进她们怀里,红着脸说:“给师姐做彩礼。”
慕泠冰忽然想起方才小然的样子——眼眶微红,泪痕未干。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盛着比正午阳光还要炽烈的光。
她说“我想娶师姐”时,声音里的认真,几乎要灼伤人的灵魂。
指尖猛地收紧。
那束无心魂丝在她掌心微微震颤,仿佛也在无声诘问。
“小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我不想……继续了。”
“但是……小冰。”慕羽凰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继续,我们就永远无法和小然成为真正的道侣。”
“给不了她名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给不了她真正的合籍大典。”
“给不了她……任何人理所当然拥有的承认。”
“小然她……会不会觉得委屈?”
慕泠冰沉默。
是啊。
名分。
合籍大典。
红烛高照,喜服加身,拜天地,立誓言,受天道见证——
这些宗门中每一对道侣都能拥有的仪式,她们却永远无法给予。
而小然,是否也曾偷偷羡慕过?
她想起陈萱然看话本时的样子——
看到魔女和圣女终成眷属那段,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偷偷用手指摩挲那几页插图。
插图里,是两个人穿着大红喜服,并肩而立的样子。
慕泠冰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小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小然她……会不会也想穿一次喜服?”
慕羽凰没有回答。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会的吧。
哪个姑娘不想呢?
穿上最漂亮的衣裳,在最郑重的那天,被所有人注视着,和自己最爱的人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