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祁深的为人,也知晓他近期的困顿与忙碌,不愿以这点风波琐事打扰他,不愿让本就缠身的繁杂事务,再添无谓纷扰。
所以从得知顾振雄连夜奔赴F国、入驻神秘古堡、秘密宴请所有评委的那一刻起,赵明娟便从未动过联系祁深的念头。
她懂事、克制、通透,不愿人情成为负担,不愿麻烦变成牵绊。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祁深的专属特助,许刻。
许刻跟随祁深多年,是祁深最信任、最得力、最贴身的左膀右臂。
他手握祁家所有海外私产的管控权限,知晓所有隐秘布局,掌控所有庄园动态,心思玲珑剔透,眼界极高,性子跳脱机敏,看似温和随性,实则心思缜密、洞察一切。
更难得的是,许刻天生偏爱热闹,最喜看顶层圈层那些道貌岸然的豪门大佬翻车折戟、伪君子撕破面具。
他常年混迹顶层圈层,看多了各家豪门的明暗博弈、利益拉扯,对顾家父子的行事德性,早有耳闻、心知肚明。
顾家素来势利偏执、急功近利、心胸狭隘,惯于暗箱操作、颠倒黑白、碾压弱者,靠着资本人脉横行圈层,靠着不择手段稳固地位,内里阴私龌龊,外人少见全貌,圈内人尽数心知肚明。
许刻素来不喜顾家这般阴私算计、恃强凌弱的做派,只是碍于身份,平日从不轻易置喙、从不外露态度。
如今撞见顾振雄亲自下场、跨国布局、重金收买评委、妄图彻底碾碎苏衡、操控赛事全局的荒唐戏码,心底只觉荒唐又可笑。
再加上赵明娟主动照过来,这份热闹自然乐得成全。
深夜,华国海市,夜色沉凉。
赵明娟的公寓书房依旧亮着一盏暖白落地灯,光线柔和,却映得她的眉眼愈发清冷坚定。
她一身简约居家衣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纤细的脖颈,坐姿笔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懈怠软弱。
桌面上摊开着本次赛事的评委资料、赛事规则、直播流程,密密麻麻的标注写满了整张纸,每一处细节,都是她连日来熬夜梳理、费心筹备的心血。
她耗费无数人脉资源、时间精力,跨越国界筛选评委,穷尽心思搭建一场绝对公正的公开擂台,只为撕开多年的谎言,还苏衡一个清白,还设计圈一份公道。
原本她以为,万事俱备,只待开赛,真相便可大白于天下。
可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始终萦绕不散,让她彻夜难安。
她太了解顾振雄的城府手段,太清楚顾家的圈层势力,越是看似稳妥的局面,越容易藏着致命的暗局。
正是这份敏锐的直觉,让她提前联系了许刻,求证心底的疑虑。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界面静谧,没有外放的喧嚣,只有低缓沉稳的男声,隔着听筒淡淡传来。
许刻的声音素来轻快随性,此刻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与了然,语气不疾不徐,字字藏锋、句句带暗意,全程不点破真相,只用圈内人方能听懂的黑话暗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小姐,你选的那片‘净土’,今夜被人重金踏足,摆了一桌极体面的酒局。”
“来者是顶层熟客,出手阔绰,诚意很足,聊的是长远合作,谈的是互惠共赢。”
“十席落座,八席点头,两席静坐。”
“有人逐名,有人逐利,有人求安稳,有人求退路,人之常情,向来如此。”
寥寥数语,没有半句直白透露,没有半句实证泄露,恪守着祁家处事的分寸,隐秘又稳妥。
可赵明娟心思剔透、聪慧敏锐,瞬间便听懂了所有暗藏的深意。
十席,对应十位国际评委。
八席点头,便是八位评委尽数被顾振雄拿下、私下投诚、彻底站队顾家。
两席静坐,便是剩余两人风骨凛然、不为利益所动、守住本心底线。
所谓的体面酒局、长远合作、互惠共赢,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漂亮说辞,内里全是肮脏的资本交易、利益捆绑、暗箱操控。
心底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虑、所有的隐隐预感,瞬间尽数落地,真相刺骨,冰冷又残酷。
赵明娟垂在桌面的指尖,下意识轻轻蜷缩了一下。
指腹微微泛白,心底掠过一瞬彻骨的寒意,不是慌乱,不是畏惧,而是一种看透人性凉薄、看透资本黑暗的沉冷与愤然。
她早有预料顾振雄会出手干预,却从未想过,对方的手笔如此之大、动作如此之快、布局如此之狠。
连夜跨国、重金设局、精准拿捏每一位评委的软肋欲望,短短一夜,便将她费尽心力搭建的公正擂台,彻底变成了顾家操控的掌中棋局。
许刻听着听筒那头短暂的静默,知晓她已然尽数听懂,语气依旧闲散温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慵懒,继续淡淡提点:
“赵小姐,多数人是为锦上添花,为前程铺路,为名利折腰,无可厚非。”
“但其中有一人,是被逼无奈,是绝境求生,而非真心逐利。”
“她的选择,是死局里的挣扎,而非本心的归顺。”
这句话,是许刻给到最关键、最隐晦、最贴心的提点。
他不点破姓名,不暴露具体信息,不留下任何可追溯的把柄,只给赵明娟指明唯一的破局缺口。
十人中,八人是贪念作祟、主动倒戈、无可挽回,早已被名利资本彻底捆绑,心思浮动、欲望难填,再无策反的可能。
唯独一人,是身不由己、被逼入局、绝境妥协,心底尚存良知,尚存底线,尚存对公平正义的敬畏,只是被现实绝境困住,被迫屈服、被迫妥协。
这个人,有软肋,也有本心。
这个人,可破局,可挽回。
赵明娟眸光骤然一凝,脑海中瞬间闪过十位评委的详细资料,飞速筛选、精准对应。
片刻之后,她心底已然锁定那个人的名字——艾琳娜。
伦敦顶尖女评委,业内公认的清流标杆,眼光毒辣、功底深厚、评审公正,半生清白、声名斐然。
唯独家事坎坷,被烂赌成性的丈夫拖累,身负巨额高利贷,日夜被债务催逼、被丑闻裹挟,早已濒临崩溃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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