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六色雷莲的雏形在陆长生血肉模糊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六片颜色各异的莲瓣已经初具雏形——纯白、漆黑、灿金、深紫、幽蓝、深红,六色交织层叠,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朵尚未完全成形却已美得令人窒息的雷霆之花。
每一片雷霆莲瓣都在以极其微妙的弧度缓缓展开,莲心之处一团六色交织的光核正在加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彩色雷罡涟漪。
陆长生看着那一朵正在缓缓成型的六色雷莲,狂喜之色刚从眼底涌起——但下一刻,令他万念俱灰的一幕发生了!
嗤!
六片莲瓣之间那脆弱的平衡突然开始崩解,纯白阳煞瓣与漆黑阴煞瓣之间的阴阳纽带率先断裂,两股互相排斥的力量在莲心深处猛烈撞击。紧接着灿金庚金瓣被这股失衡之力推离了原来的位置,深紫太虚瓣紧随其后开始剧烈震颤,最外围的幽蓝冥雷瓣与深红荒雷瓣也在同一瞬间失去锁定!
整朵六色雷莲从莲心开始朝内坍缩——那姿态仿佛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六色光芒明灭不定,狂暴的雷力在坍缩中发出刺耳的轰鸣!
一旦坍缩,便功亏一篑!
六色雷莲坍缩,也就意味着再也没有扭转局势的机会了!
陆长生脸色一白,两座七品灵阵叠加都拦不住剑九霄,造化吞天掌也打不穿他的圣剑法则——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朵六色雷莲!若是连它也失败了,域器大会的冠军便会被剑九霄收入囊中,补天神鼎将与他擦肩而过,东陵域的灵衰将再也无法挽回。
东陵域,凌霄宗,清微一脉。那些留在灵衰之地苦苦支撑的师兄弟们。那些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长老们。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正随着域印的碎裂一寸寸地枯竭。若是拿不到补天神鼎,整个东陵域都会在灵衰中彻底枯萎,亿万生灵化为枯骨,宗门覆灭,故土成尘。
“呃啊!!!”
陆长生仰天发出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嘶吼。他双手死死扣住那朵正在坍缩的六色雷莲雏形,十根手指的骨骼在雷力扭曲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死也不肯松手。
他将体内残存的生命精气毫无保留地疯狂灌入那朵即将崩散的雷莲雏形之中。丹田中的灵力早已枯竭,经脉中的灵流也已干涸,他此刻注入的不是灵力——而是自己的生命本源!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白,几缕原本乌黑的碎发在风中褪成枯草般的灰白色。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干枯暗淡,护体灵力溃散之后毛孔间渗出的不再是汗珠而是细密的血点。
他的生命本源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逝,每一息都在燃烧他本就不多的寿命,但陆长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必须尽自己最大的全力挽留这一朵雷莲——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东陵域唯一的机会,是所有人此战之后唯一的退路。
他不能让它坍缩!
随着生命精气的疯狂涌入,那一朵正在坍缩的六色雷莲猛然一顿——六片正在崩解的莲瓣居然停止了震颤!
噗嗤!
紧接着,陆长生胸膛一阵翻涌,一口滚烫的殷红热血从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尽数洒在了那朵六色雷莲雏形之上。
嗡——
鲜血落在了精美的花瓣之上,被吸收,六色雷莲不仅停止了坍缩,还开始以比之前更快数倍的速度疯狂凝聚!
纯白阳煞瓣与漆黑阴煞瓣之间的阴阳纽带重新连接,灿金庚金瓣精准地嵌入了阴阳之间的缝隙,深紫太虚瓣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三片莲瓣交汇的界面,幽蓝冥雷瓣与深红荒雷瓣在最外围互相缠绕形成最后一道完美的锁扣!
六片莲瓣在同一瞬间彻底绽放——纯白、漆黑、灿金、深紫、幽蓝、深红,六色交织,一朵精巧绝伦到近乎不真实的六色雷莲终于在陆长生惊愕的目光下彻底成型!
成型了!
那朵雷莲只有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在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上方!
六片莲瓣的每一片都是由最纯粹的天地奇雷凝聚而成,纯白阳煞瓣至阳至刚散发着灼热的白光,漆黑阴煞瓣至阴至柔缭绕着幽冷的黑雾。灿金庚金瓣锋锐无匹边缘跳跃着切割空间的碎金电弧,深紫太虚瓣深邃如渊内部翻涌着坍缩又膨胀的紫雷光核。幽蓝冥雷瓣阴寒刺骨表面流转着九幽之下的幽蓝焰纹,深红荒雷瓣最为蛮横暴烈缠绕着远古荒兽的紫红雷影。
莲心处六种雷霆交汇的核心并未融合为一——它们以某种超越常理的微秒平衡互相环抱形成了一个只有指尖大小却足以让任何人心脏骤停的六色光核。
光核内部六种雷霆以微缩形态不断碰撞湮灭,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六色雷罡涟漪。涟漪扩散之处空间被无声无息地湮灭为虚无,战台四周残存的防御结界在这圈涟漪的波及下直接崩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一刻,剑九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朵安静悬浮在陆长生掌心上的六色雷莲,那双倒映着交叉剑影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忌惮。那朵只有巴掌大的雷莲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身体的本能抢在理智之前发出了警报——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紧,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急促!
那是只有在面对致命危险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是他自踏入武尊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从这朵不起眼的六色雷莲上,他嗅到了他此前从未感受到的致命危险!
整座太清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各方势力的席位上,数十名武尊境以上的强者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盯着那一朵成型的六色雷莲。
“六种天地奇雷……真的被他融合成了!这怎么可能!”
“天啊,这雷莲气息也太恐怖了,这真的是一个八品武王能够弄出来的东西吗?!”
“这雷莲的力量,恐怕就算是五品武尊也扛不住,剑九霄有危险了,就算他的剑气再强也挡不住——那雷莲里蕴含的不是灵力,是天地奇雷最本源的毁灭法则!六种奇雷互相湮灭产生的能量根本不能用境界修为去衡量!”
无数武者震惊。
剑九霄毕竟身经百战,他的本能反应虽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随即压下了心中的震动——双手在身前猛然掐诀,周身万柄带着淡金圣纹的剑意同时收缩汇聚。
嗡!!!
所有剑意在他周身疯狂凝聚,一朵比先前对抗七星诛仙阵和九天玄雷阵时更为凝练的紫金剑莲缓缓绽放!
那朵剑莲通体流转着紫金色的圣剑法则,每一片莲瓣都是圣剑本源与准圣剑意融合后的极致形态,莲瓣层叠交错以剑九霄为圆心将周身全部笼罩得严严实实。
紫金剑莲旋转之间周围的空间被圣剑法则割裂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金色裂纹,一层护罩、两层护罩、三层护罩——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就算是五品武尊的全力一击,也不可能打破这层防御!
然而,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
“去吧,六色雷莲!”
他手掌轻轻一挥,那一朵巴掌大的六色雷莲从掌心缓缓飘出!
莲瓣在空气中微微翕动,六色光晕交相辉映洒下一路璀璨却致命的碎光。它旋转的姿态优雅从容,像是夏日荷塘中被微风拂过的一朵睡莲,轻盈地、舒缓地朝那一朵紫金剑莲飘去——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脏都莫名地慢了半拍。那像是死神的请柬,安静而美丽,温柔而致命。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六色雷莲与紫金剑莲轻轻触碰在了一起,没有意想之中的轰然巨响,只有湮灭。
嗤!
六色雷莲的莲瓣触碰到紫金剑莲第一层护罩的瞬间,那层由圣剑法则构筑的紫金屏障便如同被火舌舔过的薄纱般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被炸碎,而是被湮灭——六色雷莲中蕴含的六种天地奇雷互相湮灭时释放出的力量仿佛有着毁灭万物法则的特性!圣剑法则在它面前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从最本源的法则层面抹去了存在!
紧接着第二层护罩也无声无息地裂开,第三层护罩开始崩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紫金剑莲层层叠叠的防御在六色雷莲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层接一层地穿透!
“什么?!”
剑九霄瞳孔猛然放大到极致,那张从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失态与难以置信!
他的最强防御,那一道足以正面硬扛五品武尊全力一击的紫金剑莲,居然被这朵不起眼的雷莲轻易撕裂了!剑莲的莲瓣开始从他周身处剥落,紫金碎光从剑莲的缺口处喷洒而出。
而就在剑莲崩裂的那一刹那,六色雷莲终于彻底盛开了!
六片莲瓣同时向外绽放,莲心那颗六色光核在释放出最后一道绚烂至极的六色光芒之后轰然炸开。
轰!!!!
一道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六色雷霆浪潮从雷莲绽放处冲涌而出,纯白、漆黑、灿金、深紫、幽蓝、深红——六种颜色交织成一片浩瀚的雷海,将已经残破的紫金剑莲连同剑九霄整个人一起淹没在了雷霆的汪洋之中。
轰隆——!!!
毁灭性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整座玉石战台在这股冲击波下如同脆饼般从中央开始一层层崩解塌陷!
战台四角的防御结界被冲击波正面撞上,维持结界的四位真君境长老面色同时一白——结界光壁炸开了蛛网般密布的裂纹然后轰然碎裂!
冲击波余势不减地朝观礼台方向扩散,前排的观众被这一股扑面而来的余波气浪吹得吐血倒飞。就在这时,太清宫主蓦然抬手,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道银白色的圣境法则屏障从四面拂下,将那团还在不断膨胀的六色雷球笼罩其中,将爆炸的波动尽数封锁。
但即便如此,月白结界内部此刻已经完全被六色雷光吞没,整个界壁被雷海余波冲得涟漪汹涌,散发出的气息波动穿透圣境结界之后仍然让在场所有武尊境强者面色凝重、不敢近前。
六色雷莲的爆炸足足持续了十息,雷霆浪潮将整座战台夷为平地然后继续往下掘进,原来的战台位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到触目惊心的深坑!
坑壁上所有青灵玉砖都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的物质,坑底焦黑一片,六色电弧在坑壁各处残存跳跃。
哗啦——
深坑最底部,一道血淋淋的身影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又无力地跌倒回去。剑九霄整个人已几乎看不清面容,白衣被炸得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血肉模糊的肩膀上。
他右臂臂骨齐肘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穿焦黑皮肉露在外面,胸腹间一道横贯肋骨的巨大裂口还在冒着六色电弧灼烧的余烟。头骨左侧裂开看得见下方跳动不定的银白剑气——那是他的剑之本源在拼命运转维持最后一丝生机。
他低垂着半边脑袋勉强睁着唯一还能视物的右眼,瞳孔中交错的两道剑影也已碎裂了一半,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最后看了坑边一眼,肩膀一晃整个上身径直栽入碎石中,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刻,整个太清广场一片死寂。
随着,一股海啸般的议论淹没的一切!
“天啊,剑九霄——败了!!我没看错吧?他败了!败给了一个八品武王!那一朵雷莲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把他的圣剑法则都打穿了!他可是准圣剑境啊!他的最强防御也挡不住,这真的是八品武王能打出来的威力?”
“那朵六色雷莲的杀伤力实在是太恐怖了!陆长生这小子——我早就说不能以常理度之!从初赛到决赛他一共越了多少级了,五个境界?六个境界?这种级别的越级已经不是妖孽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是古往今来整个北神域都没有过先例的事!”
“陆长生呢?他不会被自己炸出来的雷莲也给炸死了吧?”
哗啦!
废墟另一端,碎石被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扒开。陆长生缓缓站了起来,他的伤势同样惨烈——左臂骨裂得不成样子垂在身侧,胸腹间数道剑痕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头发内层几缕枯白从黑丝中透出显得斑驳衰老,原本二十出头的面容此刻平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痕迹。
那是注入生命精气凝聚六色雷莲付出的代价。但凭着龙象金身第十一层的防御和六色雷莲成型后及时暴退,他的伤虽重却仍然站得稳,碎裂的指节仍能握成拳,而剑九霄已昏死在坑底失去再战之力!
胜负,已经揭晓!
太清宫主的目光在深坑中那道昏死的白色身影上停顿了一息,又落在坑边那道浑身是血仍稳稳站立着的青衫身影上。她缓缓站起来,清冷空灵的声音穿透了全场沸腾的声浪,在整座太清广场上空清晰地铺展开来:
“本座宣布,夺得本次域器大会决赛冠军的是——青阳圣宗,陆长生!”
哗——
“冠军!!陆长生居然拿了冠军!!我一开始还说他在剑九霄手里撑不过十个回合——谁能想得到最后输的居然是剑九霄!”
“域器大会一个八品武王拿了冠军!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史无前例啊!”
万剑圣宗的席位上,剑绝长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那张从来冷峻自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呆滞与难以置信。他身后的剑痴长老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那双半眯的眼缝终于全部睁开了,浑浊老眼中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菊剑长老沉默地抚着膝上那柄墨绿古剑,苍老的手指在剑鞘上微微颤动,良久才缓缓闭上了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极低极沉的话:“九霄……居然败了,败给一个八品武王,这怎么可能……”
青阳圣宗的席位上已经彻底沸腾了!石惊天把手里的撼山棍往空中一抛,双手叉腰仰天狂笑,脑袋锃亮的光头上汗珠和泪珠混在一起滚滚往下淌,他用力擦了把湿漉漉的光脑门,声如洪钟地吼道:
“老子就知道!老子从头到尾就没怀疑过!你们一个个十个回合都赌不准——老子赌的是冠军!冠军!!陆长生太牛逼了!!”
蕊儿早已跳着脚拍红了巴掌,手里的圣宗旗也被人抢去摇得旗面翻飞猎猎作响。赤阳长老抚须长笑,青玄子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清癯面容上终于绽开了一抹极深极舒展的笑容,衣袖在风中轻拂,久久未落,眼底那份从初赛一直压在眉间的紧绷终于被笑意彻底洗去。
林清璇站在欢呼的人群最前方,泪珠已经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嘴角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弯。她看着战台上那道浑身是血的青衫身影,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比任何呐喊都要笃定:“哥,你真的做到了!”
慕容踏雪站在她身旁,冰蓝的眼眸中满是柔和与深情。她呼出一口不知憋了多久的气,胸口那口担忧与紧绷终于彻彻底底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