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心是被痛醒的。

    那种痛不是锐利的刺痛，而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又强行缝合的钝痛。他躺在芥子帐篷厢房的床榻上，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连动一下手指都需要巨大的意志力。他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六色金丹黯淡无光，就连圣人之心都跳得微弱。

    门外传来窸窣的滑动声。

    一颗黑色的蛇头从门缝探进来，猩红的竖瞳在看到孙一心睁眼的瞬间，骤然亮起。

    “主人！”小耶的意念直接传入脑海，充满急切与担忧。它游进房间，身躯缩小成半米长，爬上床榻，用冰凉的头蹭着孙一心的脸颊。

    孙一心想抬手摸摸它，可手臂沉重如灌铅，只能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别怕……我没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经脉多处受损，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不多时，厢房门被推开。

    神无美月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暗紫色的忍者装束，只是少了草雉剑在手，整个人显得单薄了些。她手中拿着一个细长的白色窄口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素净得像冬日初雪。

    “你醒了。”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和那张冰冷美艳的脸形成奇异的反差。

    孙一心努力抬眼，视线从她修长的双腿上移，经过纤腰，越过饱满的胸口，最后定格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她站在他头顶的方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这是组织的秘药，”神无美月淡淡开口，黑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能帮助你恢复伤势。”

    孙一心的脑子在剧痛中艰难运转。

    她在想什么？会不会趁我虚弱下毒？或者用这药控制我？

    但下一秒，他就自嘲地在心里笑了。

    如果要害我，趁我昏迷时下手不是更好？何必等到现在？

    “麻烦了。”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干涩。

    神无美月没有多说，拔掉瓶塞，俯身将瓶口凑近孙一心的唇。她身上有淡淡的冷香，像是雪松混合着某种清冽的花，很好闻。

    淡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入孙一心口中。

    那液体入口温润，没有任何药味，反而带着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它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如同春天的暖流漫过干涸的河床。

    “唔……”孙一心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太舒服了。

    那股能量温柔地包裹住他受损的经脉、碎裂的骨骼、移位的脏腑，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细致地修复每一处创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断裂的经脉在重新连接，破损的肌肉组织在快速再生，就连丹田内那六颗黯淡的金丹，都像是久旱逢甘霖般微微亮了起来。

    圣人之心仿佛也受到了滋养，跳动变得有力，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心脏位置涌出，与那淡绿色药液的能量融合，修复速度骤然加快。

    按这个趋势，最多半天就能恢复行动能力——虽然实力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

    大约一炷香后，孙一心终于能抬起手了。他摸了摸小耶的头，小家伙立刻亲昵地蹭他的掌心。

    “感谢你。”孙一心看向站在床边的神无美月，真诚地说。

    神无美月收起瓷瓶，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不用客气，我只不过是还你人情罢了。”

    她指的是延缓毒素的事。

    说完，她转身走出厢房，背影决绝，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孙一心挑了挑眉，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雷帝经》。

    雷帝经本就是锤炼肉身、打磨灵力的顶级功法，此刻在这神秘药液的辅助下，效果更是倍增。他能感觉到，药液中蕴含的生命本源极其纯粹，绝对不是凡品，恐怕在倭国勾玉组织里也是顶尖的疗伤圣药。

    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全力吸收药液和圣人之心的双重作用下，孙一心已经能勉强下地行走了。虽然每一步都还隐隐作痛，灵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但至少不再是废人一个。

    时值正午，阳光透过帐篷天窗的阵法模拟，在庭院里投下明亮的光斑。

    孙一心扶着墙走出厢房，看到庭院中央，神无美月正对着篝火上的烤肉手忙脚乱。

    她用的是天照之火——那漆黑阴冷的火焰拿来战斗威力惊人，拿来烤肉却完全是另一回事。火势稍大一点，肉块表面立刻焦黑碳化；火势稍小，又半天烤不熟。她冷着脸，盯着那块在黑色火焰中挣扎的肉，眼神凌厉得仿佛在面对死敌。

    孙一心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不行。”他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串着肉的树枝。

    神无美月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被质疑的不悦，但没说什么。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孙一心装出一副高人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首先，不能用天照这种霸道的火焰，你得控制火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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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示意神无美月减弱火焰。

    黑色火焰缩小到巴掌大，温度也降低了不少。

    “然后，要不停地翻面，让每一面都均匀受热。”孙一心一边说，一边手法娴熟地转动肉串。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渐渐飘散出来。

    其实他也是第三次烤肉——第一次在野外生存课，第二次在前几天探索森林时。但不知为何，他对火候和调料的掌控仿佛有种天生的直觉。

    十几分钟后，烤肉表面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孙一心从储物戒里翻出之前收集的一些香料草籽，碾碎了撒上去，香气顿时更加浓郁诱人。

    小耶已经迫不及待地吐着信子，眼巴巴地看着肉。

    神无美月接过孙一心递来的肉串，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小口咬了一下，咀嚼，然后动作停顿了一瞬。

    “怎么样？”孙一心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含糊地问。

    “……不错。”神无美月淡淡地说，又咬了一口。

    两人一蛇围坐在篝火旁，安静地吃着烤肉。阳光透过模拟的天窗洒下来，在庭院里投下温暖的光晕。如果不是身处蛮荒孤岛，如果不是彼此曾是死敌，这画面竟有几分温馨。

    下午，孙一心继续调息恢复。

    他把之前采集的那些蕴含混沌气息的灵果全部拿出来，一颗颗吃下。这些灵果口感各异，有的清甜多汁，有的酸涩回甘，但无一例外都蕴含着精纯的混沌灵气。

    随着最后一颗灵果入腹，孙一心丹田内的六色金丹齐齐一震！

    嗡——

    金丹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金、木、水、火、土、雷六色光芒流转，彼此交融。丹田空间微微扩张，能容纳的灵力总量提升了将近三成。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更快，质与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金丹五层！

    修为突破带来的灵力逸动，进一步加速了伤势的恢复。孙一心能感觉到，断裂的经脉在新生灵力的冲刷下彻底愈合，受损的脏腑焕发出新的生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体表有细密的银色电光游走，那是《九转天雷锻体法》在自动运转。

    “还好修了锻体之法，”孙一心看着手臂上游走的电光，微微一笑，“要不这次就悬了。”

    强大的肉身在这次危机中展现出了绝对的优势——既能硬抗伤害，又恢复得快。若是普通金丹修士，在巨龟那一声怒吼下恐怕已经粉身碎骨了。

    傍晚时分，孙一心已经完全恢复行动能力，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他坐在庭院里，看着天窗外模拟的星空，小耶盘在他腿上打盹。

    神无美月一直待在厢房里，没有出来。

    这一夜，孙一心依然在院中依偎着小耶睡去。月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脸上，安静而平和。

    ---

    第二天清晨，孙一心睁开眼，精光一闪而过。

    金丹五层的修为已经完全稳固，伤势也基本痊愈，实力甚至比受伤前还略有精进——这是生死搏杀后常见的突破。

    “该去查看一下林中的情况了。”孙一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巨龟和苍龙的战斗不知道怎么样了。那两只远古巨兽若是陨落一个，尸体价值连城不说，体内极有可能凝结出蕴含混沌本源的灵晶——那可是比之前从剑齿虎那里得到的混沌灵晶高级无数倍的宝贝。

    小耶感知到他的想法，从睡梦中醒来，熟练地缩小身躯，盘回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厢房门开了。

    神无美月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暗色系的忍者装，但款式略有不同，更便于行动。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我很无聊。”她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孙一心一愣，挠了挠头。

    这算是……想一起行动？

    他想起昨天她拿出秘药救自己，想起两人一起烤肉的画面，又想起她是服部半藏，是草雉剑的持有者，是自己的死敌。

    复杂。

    但最终，孙一心还是点了点头:“那一起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帐篷出口。神无美月没有犹豫，跟了上来。

    走出帐篷，外面是熟悉的岩洞。孙一心带着神无美月爬上帐篷所在洞穴上方的矮山山顶——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片森林。

    清晨的森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但今天的雾气不太一样。

    那是混沌灵气凝结成的雾，灰蒙蒙的，带着某种原始的、厚重的质感。雾气比昨天浓了数倍，原本能看到的森林轮廓，现在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主人，”小耶突然传音，声音里带着警惕，“昨天有一道很强大的混沌灵气波动，自林中爆发出来的。”

    “混沌灵气波动？”孙一心皱眉，“是不是与两个蛮兽的战斗有关系？”

    “我也感受到了。”神无美月站在他身侧，淡淡开口，“而且，很多海族进入了林中，好像是去搜寻什么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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