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心盯着烤架上那具焦黑的夜叉尸体看了几秒，最终还是嫌恶地皱了皱眉。他将夜叉的尸体扛出了帐篷。

    夜色已深，海风带着凉意。他不敢将尸体扔进海里，怕血腥味引来更麻烦的东西。于是转向森林边缘，选了一处看起来灌木丛生的地方，将五具海族尸体一股脑抛了进去。

    几乎就在尸体落地的瞬间，黑暗中便亮起了数点幽绿、暗红的光芒！那是掠食者的眼睛。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几道敏捷的黑影从灌木中窜出，拖拽着尸体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草叶摩擦和轻微的撕咬声。

    孙一心默默看着，确认尸体被处理干净，才转身返回。这些蛮荒生物的效率，倒是省了他掩埋的功夫。

    回到帐篷前，他并没有立刻进去。目光扫过这座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突兀的淡黄色帐篷，心中警觉。今天海族能找到这里，明天就可能再来，甚至引来更强大的存在。必须加强隐蔽。

    “小耶，”他拍了拍脖颈上的小黑蛇，“在山壁上，朝林子那边，开个能容纳帐篷的洞出来。要隐蔽些，洞口别太大。”

    小耶会意，从他脖子上滑下，身形迅速膨胀至数米长。它没有用蛮力撞击，而是将头颅凑近岩壁，张开嘴，口中凝聚起一团暗紫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液光球。

    “嗤——！”

    毒液光球喷射在坚硬的岩石上，立刻发出剧烈的反应！岩石如同遇到热刀的黄油般，迅速消融、气化，形成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洞口，并向内深入。小耶控制着毒液的量和方向，不多时，便在岩壁上开凿出一个深约三米、直径约两米的规整洞穴。腐蚀产生的刺鼻气味很快被夜风吹散。

    孙一心满意地点点头，将芥子帐篷收起，重新化作模型，然后放入洞穴深处。再次激发，帐篷在洞穴内稳稳展开，门帘正好对着洞口。他又让小耶弄了些藤蔓和碎石，稍作修饰，遮挡在洞口外部。从外面看，这里就像一处天然的小型岩凹，极难发现内部别有洞天。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进入帐篷。

    庭院里，神无美月已经将分解好的鹿肉分门别类放好，草雉剑也已归鞘，放在她手边的石桌上。她自己则依旧坐在篝火旁，火光在她冰蓝色的眸子里跳跃，映照不出丝毫情绪。

    孙一心走到她对面的石凳坐下，目光落在草雉剑上，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爆炸威力那么大，我的武器都遗失了。为什么你的草雉剑还在？”

    神无美月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清冷的嗓音回答：“天照，有灵。”

    孙一心眉头微挑，示意她继续说。

    “完整的天照之火，并非死物。它有自己的……微弱灵识。”神无美月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爆炸发生时，我昏迷前最后的意念是握住剑。天照感应到，便自行附着于剑身，操控它挣脱可能的束缚，跟随我被抛飞的方向移动。只要我不死，距离不是太遥远，它都能找到我。”

    自行寻主？孙一心心中震动。这就是天照的能力？不仅威力巨大，更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性！

    不知道吸收了天照的绽灵紫火会不会有变化，难道会被天照夺舍吗。

    他没再继续追问关于草雉剑和天照的细节，那可能触及对方的核心秘密，问了也未必会说。转而开始处理晚餐。

    剩下的鹿肉还有很多。孙一心选了最肥美的里脊和腿肉，重新架在火上烤制。这一次，他刻意多烤了一些，包括给小耶的原味份额。

    烤肉的香气再次弥漫。小耶闻到味道，早就从假寐中醒来，眼巴巴地守在火堆旁，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摆动。

    孙一心将一块烤好的原味鹿腿肉丢给它，小耶欢快地用尾巴接住，大口撕咬起来。

    他又将另一块撒好调料的肋排递给神无美月。神无美月看了他一眼，没接。

    “吃吧，你需要恢复体力。”孙一心将肉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放心，没下毒。真要对付你，用不着在食物上动手脚。”

    神无美月目光在那块烤得金黄冒油的肋排上停留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拿起，小口吃了起来。她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但速度并不慢，显然这蕴含灵力的鹿肉对她同样有益。

    孙一心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口吃起来。一时间，庭院里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咀嚼声，气氛有些微妙地平静。

    小耶很快吃完自己的那份，又凑到孙一心脚边，用脑袋蹭他，竖瞳盯着地上的鹿头。孙一心笑骂了一句“吃货”，帮它烤了。

    神无美月默默吃着，偶尔抬眼，目光会扫过孙一心和小耶的互动，又很快垂下，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这顿在蛮荒孤岛上的“烤肉晚餐”，就在这种沉默与偶尔的咀嚼声中结束了。谁也没提白天的生死相搏，也没提彼此的身份和立场，仿佛只是两个偶然落难、暂时不得不共处一室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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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孙一心收拾了一下。他看着神无美月，指了指那间厢房：“今晚你还住那里。”

    神无美月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走进了厢房。房门在她身后关闭，阵法光芒微微闪动，将房间重新封闭。

    孙一心松了口气，和小耶在庭院里休息。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孙一心是被小耶急促的蹭动和意念呼唤弄醒的。

    “主人，主人！快出去看！外面好多……东西！”

    孙一心立刻清醒，迅速起身。他没有惊动厢房里的神无美月，带着小耶，悄无声息地溜出帐篷，来到经过伪装的洞口边缘，拨开藤蔓，小心地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下方宽阔的金色沙滩上，此刻赫然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阵营！

    靠近大海的一侧，黑压压地站满了奇形怪状的海族！数量恐怕有数百之多！最前面是熟悉的虾兵蟹将，手持钢叉刀盾，修为多在筑基期；中间是体型更高大、气息更凶悍的夜叉，灰绿色的皮肤，鼓出的鱼眼，手持各种沉重兵器，修为在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不等；夜叉后方，则是一排排身背厚重甲壳、行动略显迟缓却散发着沉稳厚重气息的“乌龟人”，他们大多持着巨大的塔盾或长柄锤，修为在金丹中期左右。

    而在这支海族军队的最前方，是一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他身高接近三米，体型魁梧如山，上半身肌肉虬结，覆盖着粗糙的、鲨鱼皮般的灰蓝色皮肤，下身穿着不知名皮革制成的战裙。他的头颅完全是一个放大的、狰狞的鲨鱼头！满口交错如锯齿般的利齿外露，一双小而凶残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寒光。他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某种巨大鱼骨打磨而成的惨白色三叉戟，戟身缠绕着暗蓝色的水属性能量，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期！显然，他是这支海族军队的首领。

    而在沙滩另一侧，靠近森林边缘的，则是昨天孙一心在林中见过的各种蛮荒兽族！

    有肩高两米、头生巨角、蹄如磨盘的铁甲犀牛；有身披骨板、尾巴如流星锤的剑背龙；有獠牙外露、身长超过五米的剑齿巨虎；有双翼收拢、站立也有三米高的恐爪鸟；甚至还有几条水桶粗细、颜色各异的巨蟒在兽群后方游弋……这些蛮荒兽族数量略少于海族，但个体气息普遍更强，大多在金丹中后期，领头的几头巨兽更是散发着元婴期的威压！

    双方在沙滩上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低沉的咆哮、愤怒的嘶鸣、武器摩擦沙砾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令孙一心惊讶的是，双方似乎并非完全无法沟通。那个鲨鱼头首领挥舞着骨制三叉戟，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发出一串含混不清、带着咕噜水泡音的吼叫。而对面的兽群中，一头格外雄壮、额头有着金色王纹的剑齿虎上前一步，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作为回应。

    它们的“语言”孙一心完全听不懂，但通过肢体动作、灵力波动和情绪传递，他能大致感受到交流的内容：

    海族一方（愤怒、指责）：……闯入……杀戮……交出来……

    兽族一方（暴躁、不屑）：……领地……入侵者……死……

    争吵在升级。鲨鱼头首领指着森林边缘（正是昨天孙一心丢弃尸体的方向），情绪激动。兽族方面则显得更加不耐烦，几头好斗的巨兽开始用爪子刨地，发出威胁的低吼。

    孙一心心中明了：果然是昨天那几个海族的尸体引发了冲突。海族认为是兽族杀了他们的巡逻队，前来兴师问罪。而兽族则视海族踏入沙滩为入侵领地，态度强硬。

    终于，在一阵格外尖锐刺耳的咆哮和嘶鸣对吼之后，谈判彻底破裂！

    “吼——！！！”

    “嘶嘎——！！！”

    几乎同时，双方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战吼！下一刻，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狠狠撞在了一起！

    真正的混战开始了！

    然而，战斗的方式，却让暗中观察的孙一心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繁复华丽的法诀吟唱，没有眼花缭乱的光影特效。

    海族一方，虾兵蟹将们挥舞兵器，带起的往往是单纯而凝练的水刃、冰锥、水泡束缚。夜叉们力大无穷，攻击直接而粗暴，裹挟着沉重的水压或腐蚀性的暗流。乌龟人则高举塔盾，盾面泛起土黄色的光芒，形成坚实的屏障，或者将长柄锤砸在地上，引发小范围的地面震荡波。

    兽族一方更是如此！剑齿虎扑击时，爪风自然凝聚成锐利的金色气芒；铁甲犀牛冲锋，周身覆盖着厚重的土褐色光甲；恐爪鸟振翅，便有无数道青色的风刃激射；巨蟒张口，喷吐的不是毒液，而是高度凝聚的、带有强烈麻痹或腐蚀效果的本源毒属性能量球……

    它们的攻击，看起来“粗糙”、“原始”，没有孙一心所熟悉的、经过无数代修士优化改良后的术法那般变化多端、威力集中、效果绚丽。但这些蛮荒生物的攻击，释放速度极快！几乎心念一动，攻击便已发出！而且看似简单，威力却绝对不容小觑，那是一种更接近“本能”与“规则”的运用，充满了蛮横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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