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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6章 顺着少女的脸庞滑落。
    第七天。

    

    深夜。

    

    老君山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破败的院墙,气温已经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二十度。

    

    路远盘膝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冰封的石雕。但在他那单薄的棉衣下,皮肤却烫得惊人,密密麻麻的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来,就被极寒的空气冻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死人的纸,上下两排牙齿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死死咬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此时此刻,地底深处。

    

    他那根承载着所有生机希望的最粗的根须,终于在穿透了无数坚硬的岩石层后,抵达了地图上那个深色圆点的边缘。

    

    龙脉中段,断层。

    

    根须前端刚刚触碰到断层边缘的那一瞬间。

    

    “唔!”

    

    路远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极致毁灭与混乱的寒意,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闸门,顺着那根纤细的根须,以一种无法阻挡的疯狂姿态倒灌上来,直冲他的心口!

    

    那是熵之种当年留下的余毒。它不需要物理层面的破坏,它直接从概念上否定生命的存在。

    

    就像是把整条手臂生生插进了绝对零度的液氮里,路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那股寒气寸寸冻结、坏死。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在苍白的下巴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路大哥!”

    

    一直守在旁边不敢合眼的苏晓晓,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捂住路远那冰冷得像死人一样的手。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路远的那一刻。

    

    “别动。”

    

    路远没有睁眼,但他猛地反手,一把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苏晓晓的手腕。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揪心的颤抖:“别……停。帮我……继续……说话。”

    

    苏晓晓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知道,路远现在正在经历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死关卡。她不能停,她必须给他提供“人气”。

    

    “我、我说……我说!”

    

    少女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发着颤,磕磕绊绊地从嘴里往外挤着那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那个……那个老李面馆的芝麻酱……老李跟我说、说用的是老君山背面的白芝麻……必须是白芝麻……”

    

    “得先炒,用小火慢慢炒……炒到皮裂开……然后再用石磨去磨……火候……火候差一点都不行,差一点就会发苦……”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本能地、拼尽全力地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人间烟火气,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腕,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路远。

    

    就在苏晓晓流着眼泪,说着这些在修行者看来荒诞不经的废话时。

    

    地底深处,断层边缘。

    

    路远那根快要被寒气彻底冻死的根须末端,忽然发生了变化。

    

    一点微弱的、带着极其温柔的光芒,在黑暗的岩层中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那不是种子的光芒。

    

    那是三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由最纯粹的微光凝聚而成的蝴蝶!

    

    它们从路远的根须上悄然脱落,就像是从睡梦中惊醒的精灵,扑扇着半透明的翅膀,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断层深处那片充满了毁灭寒意的黑暗中飞去。

    

    飞进去的一瞬间。

    

    黑暗的地底,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晰的、苍老的叹息。

    

    “唉……”

    

    那声音,就像是一个坐在摇椅上沉睡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忽然在某个秋日的午后,在梦里翻了个身。

    

    路远紧闭的双眼猛地颤抖了一下。

    

    陈抟。

    

    华山睡仙,陈抟老祖!

    

    路远通过根须的感知,在脑海中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却又无比震撼的画面:在那片被熵之毒彻底污染的死地深处,并非完全没有缝隙。

    

    在断层的最中心,有一小片极其微小的、还未被完全侵蚀的绝对空间。

    

    三只微光蝴蝶翩翩落下,停在那片空间里。它们翅膀上的微光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极小极小、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结界。

    

    路远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陈抟“大梦千秋”法则的残余。

    

    不是完整的防御法则,那只是一层比蝉翼还要薄上万倍的“梦境膜”。它没有任何杀伤力,也没有任何坚固的物理属性。它存在于这里,仅仅是因为陈抟当初在灰墙内化作满天飞蝶消散时,留在他灵魂深处的唯一一个底层本能——

    

    守护路远。

    

    如今,这份跨越了生死和维度的本能,驱动着这三只微光蝴蝶,在这绝境般的断层中,硬生生用自己的“梦境”,开辟出了一条极窄、极短的通道。

    

    那通道的大小,刚好只够路远那根最细的根须勉强穿过。

    

    “老头子……”路远在心底默念了一句。

    

    他没有丝毫迟疑,咬紧牙关,将那根被冻得几近坏死的根须,极其精准地探入了那条由蝴蝶撑开的梦境通道中。

    

    寒意更浓了。

    

    通道虽然撑开了,但周围那种熵之种的辐射依然无孔不入。根须每在通道里前进一分,路远的身体就要承受十分的法则反噬。

    

    汗水混着越来越浓的血丝,从路远的鼻腔和眼角滴落,“滴答”一声,砸在僵硬的膝盖上。

    

    “路大哥……”

    

    苏晓晓已经连芝麻酱的话题都说不下去了。她看着路远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心疼得快要窒息。

    

    她放弃了说话。她索性双膝跪在路远面前,用两只手死死地把路远那只冰冷的左手捧在手心里。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眼泪,一滴一滴,顺着少女的脸庞滑落。

    

    滚烫的眼泪,砸在路远冰冷苍白的皮肤上。

    

    路远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眼泪的温度。它们带着一个凡人女孩最纯粹的焦急、心疼和不顾一切的祈求,顺着他手背的毛孔,融入血液,传入经脉,最终狠狠地撞进了他的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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