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破晓时分。
天际刚撕开一道苍白的口子。
殳霁微化作一道凌厉的白光，在南都万米高空极速疾驰。
离开听雨楼后，她便马不停蹄地去处理今早本该处理的事情了。
神情难免疲惫。
接连处理雷千绝余党和安抚各方势力，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本以为能休息一下，好好赶路。谁知道腰间的司主最高加密传音玉简又开始跟抽风一样闪个不停。
“……”
殳霁微眉头微皱，指尖点上玉简。
接通的瞬间，玉简内传出沉重的喘息声，背景音全是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司主！出大事了！”
安插在西庭边境的暗桩声音嘶哑，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战栗。
“星元剑阁管辖的十三个边境小村庄……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殳霁微身形一滞。
“说清楚，什么叫消失了？”
“数万人口……离奇蒸发！属下刚刚冒死潜入探查，村里连家禽狗彘都没留一只活口！！”
暗桩语气愤慨：“我严重怀疑这群畜生又要开始搞献祭了，就那个该死的破洪荒大祭。司主大人，我觉得我们真应该管管了。”
“西庭监察司这边的人完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送去【龙地】的举报信，别说抵达烛龙王朝的供堂桌上了，就没一封能送到大门口的！”
“前几天我才知道，原来边界线那边全都是这群畜生的眼线！再放任他们这样下去的话，万一他们以后直接联合【东极】圣殿的天使来慢慢剥削我们【南都】监察司的资源，我看这块地迟早被吞并！”
“司主大人，我……”
暗桩语气突然一停。
下一秒，通讯募地中断。
嘟——
玉简光芒彻底暗淡，天地间唯留寂静。
殳霁微悬停在云端，脸色阴沉，周身不受控制地溢出森寒杀机：“……”
光是气势就把周围的云层都被劈开了一大道真空圆环。
洪荒大祭。
这是利用人族在极度恐惧中的神魂与血肉，为西庭大妖提纯血脉的恶毒邪法。
那些被视为“人畜”的百姓，会被剥夺五感，在最绝望的折磨中被活生生榨干潜能，最终化为滋养妖族大能的血食。
在几百年前俗称“开眼祭祀”。
这种丧尽天良的糟粕，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死灰复燃！
以为换了个名字就又可以美美存在了吗！
殳霁微心中怒火升腾。
她前脚刚离开西庭边界，星元剑阁后脚就迫不及待地搞出这么大的动作。
这完全就是在斥责她这位真仙的无能！
“一群牲畜……”
南都监察司虽强势，但九州律法森严，她无法带兵越界执法。
而西庭监察司早已烂透，一直对星元剑阁包庇纵容，形同虚设。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着怒火在殳霁微胸腔内不断激荡——
明知真凶是谁，明知同族在遭受何等炼狱，她却因那该死的规则无法立刻拔剑。
很快，天光大亮。
带着满腔怒火，殳霁微化作一道白色流星，轰然砸入南都监察司内院。
气浪翻滚，吹得四周古树摇摇欲坠。
刚一落地，她便看见庭院中站着几个人。
狐族家主胡振天弓着腰，满脸谄媚地站着。
他身后跟着两名容貌绝佳、神情拘谨不安的年轻女子，正是被紧急护送过来的木清歌与木兰婉。
而苏离，正四平八稳地坐在一张石桌旁。
他单手端着一盏热茶，神色慵懒地吹了吹浮叶，正听着胡振天的讨好汇报，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胡振天敏锐察觉到天降真仙的恐怖威压。
他转身看清白袍女子的面容，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位名震南都的铁血司主，吓得脸色煞白！
双腿一软，当场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木清歌与木兰婉更是身形剧颤。
她们虽未见过真仙，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根本无法反抗，果断战战兢兢地跟着行跪拜大礼。
三人结结巴巴地自报家门，浑身颤抖。
面对三人的惶恐，苏离毫无起身见礼的觉悟。
他仅仅是掀起眼皮，冲殳霁微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他不耐烦地放下茶盏，抬起一脚，直接将跪在地上的胡振天踢得凌空飞起。
“劳布斯的少在这废话，赶紧滚回狐仙福地待命去。”
“再有下次我把你切成臊子。”
胡振天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仅剩的手臂捂着胸口如蒙大赦般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逃出院落。
苏离转头看向木家姐妹，指尖微动。
一道极其强悍且玄奥的空间法则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光芒一闪。
木清歌与木兰婉两个大活人，连带着她们的行李，凭空消失在原地。
殳霁微目睹此景，心绪起伏不定。
活物根本无法收入普通的储物戒指。
能完美收容生灵，甚至能屏蔽她这位真仙感知的，必定是传说中蕴含小世界法则的高阶洞天灵宝！
这种级别的至宝，连她都不曾拥有。
可眼前这个骨龄不到三百岁的少年……
“……”
殳霁微深深看了苏离一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探究欲。
“走吧，进去说。”
两人并肩向主殿走去。
刚迈上主殿的长台阶。
“司主大人！！！”
一名穿着医务室制服的执事满身血污、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执事因为极度惊恐，甚至没顾上看清殳霁微身旁的人是谁。
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殳霁微脚边，扯着嗓子凄厉大喊。
“司主大人！出大事了！！！”
“方督察手下的第四小队……被那个叫苏离的新人彻底废了！！！”
“方督察正陪着医圣婉柔师姐在后堂疯狂吊命！”
“聂狂骨队长的骨魔战体被人一刀刀剔平，骨刺全碎了！宿辞星的本命飞剑被折，道基已经全毁！”
“就算救活，也彻底沦为凡人了！”
执事猛地磕头，一边痛哭，一边疯狂痛骂。
“那个苏离简直是个心理扭曲的活阎王！同僚之间仅仅是前去指导新人，他竟然下这种毒手，简直丧尽天良，毫无同袍之谊！”
“司主大人您定要明鉴啊！！”
执事骂了足足半分钟。
声音渐止后，他终于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
没有任何人附和他。
身边路过的巡察使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殳霁微的裙摆，向上看去。
直接对上了苏离那双似笑非笑的漠然眼眸。
“！！！！”
执事双眼被吓得心脏骤停，惨叫一声的空当里瞬间尿满裤裆。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殳霁微脸色微青。
她挥出一道灵气，直接将吓瘫的执事扫到长廊边缘。
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影子。
真仙的威压微微释放。
聂狂骨这四人，虽然没有大背景，但天赋极佳。是监察司花了大批资源、耗费数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平民骨干。
就这么被当垃圾一样废成残废，简直是暴殄天物，南都监察司这么多年发放的宝药更相当于全部都打了水漂。
这要多大的仇怨才能做出如此举动？
“你不想解释一下吗？”
面对真仙的质问压力。
黑袍少年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散漫道：
“有什么好解释的？他们大半夜不睡觉，带着满身杀气摸到我门前找我麻烦，被我反杀了。”
“我起初还以为是星元剑阁派来暗杀我的死士，下手就重了那么一点点。”
苏离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的黑眸直视殳霁微，毫无退缩之意。
“而且，这种没背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既然侥幸得了资源，不夹着尾巴做人，反倒学着世家纨绔搞小团体霸凌那一套。”
“这种蠢货连看人下菜碟都学不会，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苏离语气越发戏谑。
“就算今天我不杀他们，明天他们也会被某个惹不起的二代弄死在阴沟里，说不定还会给你们监察司惹出更大的祸端。”
“我提前废了他们，帮你们剔除体制内的隐患，本就是正义之举——”
“何错之有？”
殳霁微哑口无言。
这几人的脾气她有所得知，虽然表面上唯唯诺诺看起来很老实。
但他们只不过是没有那个胆子去当着人家正面开损罢了。
若真如眼前的少年所说。
那这几人也算是自找苦吃，怨不得谁。
况且，她很清楚。
那四个自命不凡的天骄绑在一起的价值，哪怕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少年的一半。
“罢了。”
殳霁微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属于官方的规则束缚感强行咽下。
星元剑阁在西庭引发的数万人血债就在眼前，洪荒大祭的阴云压顶。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为一个咎由自取、自寻死路的小队追责。更不想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一个极其有用的战力撕破脸。
“跟我去医务室看看。”
殳霁微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向长廊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