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别哭别哭,姐姐在。”
鱼婉婷紧紧抱着手中尚在襁褓中的鱼安澜,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在风雪中穿行。
她的心脏因为紧张,还在砰砰跳动。
手中的三张红票子紧紧攥着,不敢松懈半分,仿佛一旦放松一点力道,这三百块钱就会自己长腿跑掉一般。
自己刚刚急中生智的计划……成功了。
鱼婉婷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身上破破烂烂,但也抵挡不了她眼中神采奕奕的光彩。
她并不是什么黑道成员,更不是那中年男子的什么仇家派过来给他做局的奸细。
眼中发出浅浅的淡蓝色荧光,她熟练地擦去温热的鼻血,眼底藏着几抹窃喜的情绪。
她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有一种特殊能力。
这个能力,就是她可以通过对方的眼睛,来读取对方的部分记忆,以及当前的所有想法。
类似于一种读心术。
自从自己的妹妹睁开眼睛后,鱼婉婷便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了这项能力,而且这个能力也可以与鱼安澜共感。
虽然有时候效果不怎么好,带来的副作用也经常让她流鼻血,头晕脑胀。
但关键时候,这个技能经常能让她保住小命。
就好比刚刚的那件事情,正是她通过读取中年男人这几个月的记忆,以及男子当前的想法,才编造了这么一出戏码。
所谓的黑道用来交流的暗语,也是鱼婉婷现场学的。
好在中年男子的反应出奇的好,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这才保住了自己和妹妹的人身安全。
聪敏的人太过聪明,那就是蠢了。
更不用说这几个月以来,她已经凭着这个能力浑水摸鱼过很多危险了。
如果不是这个能力,自己恐怕早已经死在不知哪一次的危险之中了。
而且由于这个能力到来的那一天自己的妹妹刚好睁开双眼,还能与妹妹共感这个能力。
所以,鱼婉婷一直相信这个能力的到来,是上天看着鱼安澜的份上给自己开的一扇窗。
可以说,鱼安澜,就是她的福星。
“阿嚏——”
鱼婉婷打了个喷嚏,雪花压在她的头发上,很快给她的长发覆上一层雪白。
她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努力保持身体平衡。
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和刚刚的那一脚带来的后遗症,现在已经开始上纲上线了。
身子……好痛……
鱼婉婷小脸苍白,牙关紧咬。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她的脚步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面前停下。
店面的老板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此刻他拧着有些精瘦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在药柜前写着收据,清算着今天进货的药材。
老头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联想起前几日店门前贴着的学徒招聘,这应该就是找来的新学徒了。
想到这里,鱼婉婷无力一笑,她很好学,也想过进去招聘,但光是招聘单子上的学历要求,她就不达标。
很多人说着文科生不如武考生,出去混有多惨多惨的,鱼婉婷倒是觉得再惨也惨不过她们,好歹还能混口饭吃。
而且,看管这药店的老头是出了名的严厉和无情,凡日里清点药材可谓是滴水不漏。
上次她看准时机偷抓了点地上散落的药材,结果差点被抓包,愣是被质问了半天才放过自己。
看着路过的药店,鱼婉婷犹豫半晌,在盯了一老一少许久后,她狠了狠心,还是没有选择进去拿药。
“算了。”
她买不起,也不想再挨那老头骂了。
虽然被踢了一脚不好受,但这三百块钱,自己省吃俭用一些,也足够姐妹俩度过这个冬天了。
但若是拿了药,这三百块钱怕是今天晚上就要花去七八分,药很贵,但方圆百里也就这一间药店。
忍一忍吧。
就在鱼婉婷转头的时候,药柜前的老头淡淡往这里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一旁的年轻学徒见状有些犹豫,他尝试性开口:“师父,我们……”
“不许。”
不等学徒把话说完,老头就无情打断了他,在又挑了几味药材后,他站起身走向店面里,只丢下一句淡淡的话。
“我去上个厕所,看好我刚刚挑出来的这些药材。”
学徒看着师父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看了一眼桌上老头挑剩的药材,辨别了一下种类后,一股脑把这些药材全部塞进了桌子上的一个保温杯。
这是他今天刚买的,为了庆祝找到一份实习工作奖励自己的,还没喝过一口呢。
在反复确认周围没有顾客,自己的师父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时,他抓起保温杯就冲出了店门。
这一边,鱼婉婷把三张红票子重新攥紧。
由于害怕被一些居心不良的人盯上,加上她的身上又没有口袋。
她干脆就把这三张红票子揉成了一团,直接塞在手心里。
刚想带着鱼安澜重新扎进风雪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贼兮兮的叫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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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等一下!那位小妹妹,等一下!”
鱼婉婷愣了一下,转头向身后看去。只见刚刚药店里的那名年轻学徒火急火燎地朝自己这边跑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保温杯。
“呼,呼,呼。”学徒跑到鱼婉婷身前,二话不说就把这保温杯塞到了她怀里,“调理气血的,送给你,很安全,放心喝。”
“我请客。”
鱼婉婷接过杯子,显得有点无措,回过神来刚想把杯子送回去,却发现那名学徒已经跑回店里去了。
“老爷子去上厕所了,放心吧,我填单……”
学徒的声音被一阵寒风带走,鱼婉婷没有听清楚他后面在说什么,只是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没有说话,她默默朝着药店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走进了风雪里。
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二楼的一个小窗户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做了多年的赤脚大夫,他哪里看不出那一脚已经伤到了女孩脏器,内出血怕是严重。
从走路的扭曲姿势,就可以判断出有不少骨头受损了,只怕是有那几味药材辅佐,也是难以撑过今晚的光景啊。
“这仙佛闭眼的世道啊……”
老头摇了摇头,拉上了窗帘。
————
大街夜色笼罩,华灯初上。
气温降得厉害。
鱼婉婷走到熟悉的岔路口,望着眼前的高架桥,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和委屈。
高架桥的卫生工作处理得很干净,包括桥底下那些她跟自己妹妹生活的痕迹,也都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昨天城管刚给他们扣上扰乱公共治安,破坏社会公序良俗的帽子,把她们从桥底赶出来。
鱼婉婷有些恍惚。
前前后后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那个被她连续好几年称作“家”的地方,就这么不见了。
一如当年他们的父母抛下他们一样突然。
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父母留下任何印象,就变成孤儿了。
很多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父母,是不是跟那些父母给孩子讲的睡前故事里,那位孙大圣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什么狗屁治安,狗屁良俗。”
“去你大爷的。”
抹一把眼睛,鱼婉婷把视线从前方的高架桥下移开,打量着周围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够让她带着妹妹苟且一晚。
小小的她在社会上踩过很多坑,何尝不知道这是城管在故意针对她们。
无非就是看她们无家可归,觉得好欺负罢了。
自己住在那里,一没毁坏环境,二没乱扔垃圾,三没干扰其他人生活,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无中生有。
“哇——”
鱼婉婷从思绪中抽出,怀中的鱼安澜突然又开始啼哭起来。
她猛地发现自己还站在风雪里,几片雪花落到了鱼安澜的小脸上,自己的耳朵也已经被冻得没什么知觉了。
身形穿过几个岔路口,在随便找了个没人烟的小巷拐角坐下后,她开始哄着怀中的妹妹。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尽管还有些许雪花飘下,但这破旧屋檐下还算能提供一个暂时的歇脚点,已经比没有好了。
在她熟练的哄声中,很快,鱼安澜的哭声就止住了,此刻在自己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怜惜地看着怀中的妹妹,捏了捏鱼安澜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好在这个襁褓比较厚,刚刚的摔跤自己在最后一刻也控制住了力道。
她的妹妹掉在雪地上,除了最外层的被褥有点湿哒哒,其余的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鱼婉婷的眼神扫过大街,此刻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光,街道上的人影早已清冷。
所有人都坐在家中合围吃着年夜饭,刚刚围观的那群人此刻也都回到了家里。
并没有人去在乎两个小乞丐的死活,就好像他们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的心中情不自禁生出一股名为羡慕的情绪,脑海中又一次构思起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母。
鱼婉婷的目光贪婪,不断扫过一户又一户人家的窗口,因为自己的能力,她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屋子里的人在讲什么。
鱼安澜和她都很害怕打雷,基本一到夏天的晚上就很难睡着。
很多个雷阵雨的夜晚,她都是用自己的能力连接上鱼安澜的感官,然后把那些家庭中父母哄着孩子睡觉前的安抚,摇篮曲,睡前故事,如同放映机一样在鱼安澜的脑海中播放。
鱼安澜睡得香了,但她就不太好受了,很多时候,都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撑着过夜的。
因为她的真气不足,又没有能力精确控制这个技能,在害怕给妹妹造成伤害的想法上,鱼婉婷基本都只给鱼安澜一个人服务。
“爸爸……妈妈……”
鱼婉婷口中呢喃,眼底倒映着万家灯火里的温馨场景。
夹菜,喂饭,欢声笑语的交谈,亲人重逢的喜悦,压岁钱和各种各样的新衣服,都成了她奢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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