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男人站在虚空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林默。
随着他的注视，苍澜界的风停了。
扬起的尘土悬停在半空。大壮怒睁的牛眼失去了转动的能力，杜子腾推眼镜的手僵在原处，姬清雪握剑的姿态定格。
甚至连遮天蔽日的太古炼狱尸龙神，也维持着咆哮的姿态，被死死钉在空间中。
绝对静止。
这不是时间法则，而是系统后台强行下达的“暂停”指令。天地间，唯一能勉强活动的，只有林默。
他拄着长刀，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幽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干得很好。”男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测试报告，“作为我留在废案里的后门程序，你成功摧毁了星渊的底层封锁，引出了清理程序。我的目的达到了。”
男人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现在，把权限交还给我吧。格式化即将开始，你该下线了。”
轰！
随着男人的话音落下，一股庞大的记忆流如同海啸般强行灌入林默的大脑。
那是属于“林默”的真实记忆。
高维宇宙的顶尖黑客，为了逃避收割者母星的追杀，随手编写了一个名为“原初沙盘”的测试宇宙，并将自己的一段核心代码复制进去，作为诱饵和后门。
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林默。
而站在这里，一路杀穿末世，建立尸骸神国，自诩为“天灾”的林默，不过是那段代码在沙盘中自我演化出的“影子”。
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替死鬼。
林默的大脑剧痛无比，仿佛要被这股记忆撕裂。他引以为傲的抗争，他珍视的兄弟，他经历的生死，在真正的“林默”眼里，只是一串随时可以删除的数据流。
“老大……”
微弱的声音传来。
林默猛地转头。
大壮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泛起幽蓝色的乱码。他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手里的寻味之刃正在寸寸崩解。
不远处，杜子腾的半个身子已经化为数据光点。他死死咬着牙，试图用欺天之扇拨动因果，但扇子已经彻底化为虚无。
姬清雪的月白色纱衣消散，她努力转过头，那只黑金莲花流转的眼眸正一点点失去光泽，却依然固执地看着林默。
“主上……活下去……”
江清月和红缨已经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数据碎片。
“你在干什么？！”林默的嗓音嘶哑得变了调。
“清理缓存。”男人语气依旧平静，“废案需要被彻底粉碎，才不会留下追踪坐标。他们只是冗余数据，没有存在的必要。”
男人看着林默痛苦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模块。这证明我的代码演化很完美。但影子，终究只是影子。”
“影子？”
林默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大壮的憨笑，杜子腾的毒计，姬清雪的清冷，奶球熊的打嗝声……这些在男人眼里是数据，在林默这里，是他的命！
“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从林默喉咙里滚出，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眸中燃烧起焚天灭地的疯狂。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敢动老子的人！”
林默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摆脱了记忆的干扰。
他没有交出权限。相反，他直接点燃了体内所有的不朽微粒！
轰！
暗紫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绝对静止的空间烧出一个大洞。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点燃了“逻辑裁决者”的本源！
他在燃烧自己的“存在”！
“你疯了？”男人终于皱起了眉头，“点燃本源，你会被彻底抹除，连回归本体的机会都没有。”
“回归你妈！”
林默双手握紧长刀，暗紫色的火焰将刀身淬炼得近乎透明。
他眉心处的“沙盘架构师”符文在极致的燃烧下，突然发生了异变。原本暗金色的符文裂开，透出一抹无法名状的灰白光芒。
那是不属于这个沙盘，甚至不属于高维宇宙的维度气息。
男人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读取林默当前的代码状态。林默的刀轨，超出了他的运算极限！
“老子叫林默！不是谁的影子！”
林默一步踏出，踩碎了虚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迎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发起了冲锋。
长刀高举，撕裂维度。
“今天，老子连‘自己’一起砍！”
刀锋斩落。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暴力与不屈的意志。
男人眼神一凝，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高维宇宙的绝对规则，迎向林默的刀锋。
两股代表着不同维度逻辑的力量，在苍澜界的上空即将碰撞。
就在刀锋与指尖相距不足一寸的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一个清脆、机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系统提示音，在林默和男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叮！”
“警告！检测到两名最高权限者产生逻辑死锁！”
“底层代码冲突，沙盘架构崩溃。”
“宇宙重启倒计时：十……”
“九……”
“八……”
倒计时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默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满鲜血、极其狰狞的笑容。
“重启？老子说了，今天，谁也别想下桌！”
长刀，继续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