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异常原体，请求回收。”

    

    杜子腾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试图将刚刚展现出无上神威的林默，重新钉回某个被安排好的实验台上。

    

    红缨脸上的兴奋僵住了，她扛着断刀，眼神惊疑不定。姬清雪端坐在寂灭神座上，右眼中的黑金莲花停止了转动，周身的寒气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冻结了大片虚空。

    

    连正在啃高维金属的大壮都停下了动作，挠了挠锃亮的光头，满脸横肉拧成了一团：“老杜，你这话啥意思？啥叫回收？俺老大又不是易拉罐！”

    

    杜子腾没有理会大壮的打岔，他死死盯着天灾圣杖上投射出的基因序列，额头的冷汗一滴滴砸在废墟上。

    

    “老大，清道夫舰队的底层逻辑里，根本没有‘林默’这个概念。”杜子腾的声音发抖，“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一段脱离了控制的‘原初代码’。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战争，而是来……捡垃圾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维的傲慢，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你以为你在弑神，对方却只当你在进行垃圾分类。

    

    “捡垃圾？”

    

    林默笑了。

    

    他悬浮在半空，幽绿色的眼眸深处，那片代表逻辑裁决的虚无深渊缓缓转动。他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慵懒与狂傲。

    

    “想回收我？”林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清道夫舰队爆炸后残留的那片虚空，“他们得先有个能装下宇宙的垃圾桶。”

    

    “啪。”

    

    五指猛然收拢。

    

    言出法随，逻辑裁决。

    

    虚空中那些肉眼无法捕捉、只存在于高维概念中的“追踪坐标”和“量子锚点”，在林默握拳的瞬间，被强行判定为“无效”。

    

    一连串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方圆数万光年内，所有指向林默的高维信标，被硬生生捏成了齑粉。

    

    “别拿什么原体、变量来定义我。”林默收回手，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令人胆寒，“老子叫林默。谁敢朝我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高维也不例外。”

    

    狂妄，霸道，毫不讲理。

    

    这才是天灾军团的绝对主宰。

    

    “叽咕！”

    

    一声清脆的叫声打破了残留的压抑气氛。

    

    奶球熊从大壮的背后钻了出来，圆滚滚的身体像个充满气的皮球。它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紧绷的神经，张开小嘴，“噗”地吐出一个巨大的五彩治愈泡泡。

    

    泡泡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漫天柔和的光雨洒落在众人身上。

    

    那种被高维逻辑扫射后残留的认知扭曲感，在光雨的沐浴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泡在温泉里的极致舒适感。

    

    “哎哟喂，还是奶球贴心！”大壮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放松下来。他转头看向刚才清道夫主舰炸成烟花的地方，那里还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由纯粹白色线条构成的莫比乌斯环残骸。

    

    大壮眼睛一亮，拎着万物食袋就冲了过去。

    

    “老杜，别搁那儿愁眉苦脸的了！天塌下来有老大顶着！”大壮挥动寻味之刃，一刀砍在莫比乌斯环上，发出“铿”的一声脆响。

    

    “这高维几何体看着挺脆生，口感估计跟薯片差不多。俺把它切碎了，用九幽玄冰铁熬个底汤，再撒点星辰髓当孜然，绝对是嘎嘣脆，鸡肉味！”大壮一边流口水，一边把切下来的几何体碎块往锅里扔。

    

    杜子腾嘴角抽搐了两下，收起天灾圣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那玩意儿是纯粹的逻辑代码，吃下去小心你拉出个二维码来！”

    

    虽然嘴上吐槽，但杜子腾紧绷的神经确实放松了不少。

    

    只要老大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大，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走到林默身边，调出了一份重新整理过的全息星图。

    

    “老大，结合瑟琳娜的记忆和刚才截获的代码，我大概拼凑出真相了。”杜子腾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林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三千大世界，包括星渊财团，都只是那个男人捏造的‘原初沙盘’中的一部分。但这个沙盘，是个被遗弃的‘废案’。”杜子腾指着星图中心那片巨大的黑暗区域，“那个男人早就离开了。他把这个失败的宇宙扔进了高维垃圾场，让星渊财团这种低级程序充当防火墙，防止废案里的东西跑出去。”

    

    “而你……”杜子腾看向林默，“你可能是这个废案里，唯一一个产生自我意识，并彻底打破了沙盘设定的‘变量’。清道夫要回收的，就是你身上那段超脱了设定的原初代码。”

    

    林默摸了摸眉心处那枚已经隐没的暗金符文。

    

    废案。变量。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衬衫、背对着他捏泥人的身影。

    

    “他不要的废案，我接管了。”林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等我把这盘棋掀了，我亲自去问问他，到底谁才是正片。”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突然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滴——滴——滴——”

    

    声音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林默个人的私人通讯频道。

    

    这个频道的加密级别极高，整个多元宇宙，知道这个波段的人不超过五个。

    

    林默眉头一皱，抬手点开了通讯界面。

    

    全息屏幕在半空中展开，画面剧烈闪烁，满是红色的雪花噪点。

    

    “林默……滋滋……听得到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

    

    林默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是杨天。逆渊者联盟的一把手，那个整天笑呵呵、喜欢摆弄花草的老好人。

    

    “杨天？你在哪？”林默沉声问道。

    

    “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撕裂声和骨骼碎裂声。

    

    全息屏幕的画面终于稳定了一瞬。

    

    林默看到了杨天。

    

    他被几根散发着神圣白光的光矛死死钉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他那身标志性的青色长袍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胸腔被暴力撕开，一颗跳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

    

    “老大！”大壮扔下手里的几何体，双眼瞬间充血，狂吼出声。

    

    红缨拔出断刀，杀气冲天。

    

    姬清雪猛地站起身，寂灭神座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林默……”杨天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他的双眼已经被挖去，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白神……背叛了……”

    

    “咳咳……”杨天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别来……苍澜界……这是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背景中，一根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根白羽看似神圣，但羽毛的边缘，却闪烁着与刚才清道夫舰队如出一辙的、冰冷的高维几何线条！

    

    白神，那个一直高高在上、自诩为逆渊者背后靠山的神明，不仅背叛了，还和高维势力勾结在了一起！

    

    “陷阱！别——”

    

    杨天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画面中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通讯被强行切断，全息屏幕重新化为一片雪花。

    

    死寂。

    

    万界贸易城的废墟上，只剩下风卷过高维残骸的呜咽声。

    

    林默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慢慢抬起手，将手腕上的通讯器摘下。

    

    “咔嚓。”

    

    坚不可摧的高维合金通讯器，在他的掌心被硬生生捏成了粉末。粉末顺着指缝飘落，还没落地，就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杀气冻成了冰晶。

    

    “大壮。”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连周围的物理常数都在颤抖。

    

    “哎！老大！”大壮双目赤红，一把抄起背后的万物食袋，将寻味之刃在锅沿上狠狠一刮，火星四溅。

    

    林默缓缓抬起头，幽绿色的眼眸已经彻底化为无尽的深渊。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虚空。

    

    “备锅。”

    

    “今天，我们去炖了那只白毛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