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那根粗壮的神经触须。触须顶端那半张精神污染者的残脸不断重复着刺耳的电子杂音。触须缓缓倒向一个方向，在废墟中砸出一条通道。
林默踩着废旧机械，顺着通道狂奔。
雨水落下。带有强酸性和机油味的雨水。
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全息广告牌在雨幕中疯狂闪烁，红蓝交织的霓虹灯光扭曲变形。
乱码都市A区。
林默刚踏入街道，四周的金属墙壁突然翻转。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两道身影从高处跃下，重重砸在积水的路面上。水花四溅。
两人穿着深黑色的赛博警服，机械外骨骼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左边的人，留着利落的短发，手中倒提着一把散发着高频嗡鸣的震荡长刀。
右边的人，双手装配着重型元素代码炮，炮口正在凝聚刺目的能量。
红缨。江清月。
林默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两人的眼神完全空洞，瞳孔深处只有不断滚动的绿色数据流。没有情绪，没有记忆。
“目标确认。未注册异常数据。执行抹杀协议。”红缨的声音变成了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话音落下，红缨脚下的积水轰然炸开。
她借助外骨骼的推力，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高频震荡刀直劈林默面门。刀刃切开雨幕，带起尖锐的啸叫。
江清月同时抬起双手。两发幽蓝色的元素代码炮弹封死了林默的退路。
林默侧身滑步，堪堪避开红缨的刀锋。刀刃砍在地面，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底层的乱码数据疯狂溢出。
炮弹擦着林默的肩膀飞过，炸碎了后方的全息广告牌。
“真他妈下死手啊。”林默稳住身形，看着两人冷漠的脸。
没有温情脉脉的呼唤，也没有试图解释。
林默眼中的暴戾彻底点燃。
“卫衣男，你个傻逼，连老子的人都敢洗脑！”林默对着天空竖起中指，怒吼出声。
他脑海中，“序列十二：万界漫游者”的面板疯狂闪烁。
“系统，给老子调用‘概念借用’权限！”
“叮！正在连接底层逻辑库……权限验证通过。”
“目标：“泰坦尸王”。”
“提取概念：绝对蛮力。”
林默苍白的皮肤下，绿色的数据流瞬间转变为暗紫色。他那具“乱码适应体”的肌肉开始不规则地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虽然无法召唤尸王本体，但这借来的一丝概念之力，足以让他的物理破坏力达到这个底层世界的上限。
红缨再次冲来，震荡刀横斩林默腰腹。
林默不退反进。
他抬起左臂，硬挡高频震荡刀。
铛！
刀刃砍在林默的手臂上，火花四溅。暗紫色的数据流死死卡住了震荡频率，刀锋再也无法寸进。
红缨那张死板的脸上闪过一丝逻辑运算的卡顿。
林默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红缨的外骨骼装甲。
“给老子躺下！”
林默腰部发力，一个极其狂暴的过肩摔，将红缨整个人抡在半空，狠狠砸向地面。
轰！
金属路面大面积塌陷。红缨的外骨骼装甲寸寸碎裂，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绿色的乱码在血液中闪烁。
江清月的炮口已经顶到了林默的后脑勺。
“抹杀。”江清月扣下扳机。
林默头也不回，右腿向后猛踹，精准地踢在江清月的膝关节上。
江清月失去平衡，炮口偏转，光束擦着林默的头皮射向高空。
林默转身，一把捏住江清月的元素代码炮管。
暗紫色的蛮力概念爆发。
咔嚓。
坚不可摧的重型炮管被林默徒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林默顺势一记手刀，重重砍在江清月的颈动脉上。
江清月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不到十秒。
周围的官方NPC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开枪，带队的两人就已经重伤濒死。
林默踩着满地的积水和零件，走到两人面前。
红缨和江清月的身体正在剧烈抽搐。她们的血条已经见底。
“警告！高级NPC载体受损严重。触发系统底层保护机制。”
“正在启动记忆锁链重置……”
两人眼中的绿色数据流开始疯狂闪烁，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林默蹲下身，双手沾满自己和她们的鲜血。
他将双手分别按在红缨和江清月的额头上。
“重置你大爷。”
林默将自己狂暴的精神波动，顺着序列十二的篡改权限，强行顺着那些裂缝注入两人的脑海。
“红缨！江清月！给老子醒过来！”
“还要不要跟我去宰神了？！”
林默的怒吼在雨夜中回荡。
精神力如同尖刀，狠狠刺入两人的逻辑核心，将那些束缚她们记忆的官方代码绞得粉碎。
红缨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眼中滚动的绿色数据流瞬间崩塌，原本空洞的瞳孔逐渐恢复了焦距。
江清月也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夹杂着乱码的淤血。
雨水打在她们脸上。
红缨看着近在咫尺的林默，看着他那双充满暴戾却无比熟悉的幽绿眼眸。
“老……老大？”红缨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
江清月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自己被捏碎的武器，又看了看林默：“林默……我们刚才……”
“你们刚才差点把我劈成两半。”林默收回手，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他看着周围那些端着枪、因为失去指挥官而陷入逻辑死机的NPC守卫。
“不过没关系。打醒了就行。”
红缨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捡起那把断裂的震荡刀：“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跟那个戴眼镜的资本家打架吗？怎么突然……”
“网线被拔了。我们现在在游戏公司的底层数据垃圾场。”林默言简意赅。
江清月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杜子腾……”江清月突然开口，“我想起来了，我们被重置记忆前，杜子腾也在。”
林默转头看向她：“那老六在哪？”
“他主动被官方清理程序抓走了。”江清月快速说道，“被抓走前，他用那把扇子强行干扰了主服务器的防火墙，他说他在那里留下了一个隐秘的后门。只要我们能找到逻辑熔炉，就能通过后门反攻上去。”
林默挑了挑眉。
“这老六，果然到哪都不忘算计别人。”林默冷笑一声。
“那大壮和清雪呢？”红缨问。
“大壮在敲锅，清雪还没找到。不过既然知道了方向，那就一路杀过去。”
林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NPC守卫掉落的电磁步枪，掂了掂重量。
“走吧，先离开这区。”
三人正准备转身撤离。
突然，整座乱码都市的霓虹灯全部熄灭。
雨停了。
半空中的雨滴违背了物理常识，诡异地悬停在空中。
紧接着，都市上空那破碎的蓝屏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无数发光的绿色代码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在天空中汇聚、重组。
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面孔，俯瞰着整座城市。
黑框眼镜，灰色连帽卫衣。
正是那个自称造物主的总架构师。
卫衣男的巨大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如同雷霆般在都市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找到你了，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