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视网膜上只停留了万分之一秒。
紧接着，是绝对的黑。
没有声音。因为连传递声音的介质都被瞬间碾碎。
那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中层车间的高维合金地板、墙壁、头顶的断裂管线，甚至连时间流动的刻度，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向内拉扯。
空间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螺旋状扭曲。
“主上！”
姬清雪清冷的面容瞬间失去血色。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眼中的黑金莲花疯狂旋转到极致，眼角崩裂出凄厉的血线。
寂灭神座的虚影在她身后轰然放大。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硬生生顶着足以撕裂星辰的引力风暴，挡在林默身前。
“寂灭领域，全开！”
暗金色的领域试图包裹住那颗微型黑洞。
但这可是福报集团最高权限的物理毁灭武器。
“咔嚓——”
寂灭领域只撑了半秒，便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姬清雪闷哼一声，半透明的冰蚕丝纱衣瞬间被引力撕碎。月白色的劲装下，雪白的肌肤崩开无数道血口，鲜血如同血雾般喷涌而出。
“嫂子！”大壮在远处睚眦欲裂。他举着黑锅想要冲过来，却被引力死死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杜子腾的战术终端屏幕已经彻底黑屏，镜片碎裂。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
但林默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浑身浴血的姬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退下。”
林默一把抓住姬清雪的肩膀，将她强行扯到身后。
直面那颗已经膨胀到直径十米、边缘疯狂吞噬光线的黑洞。
狂暴的引力撕扯着林默的黑色风衣，他深渊血肉尸皇状态下的右臂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默没有丝毫慌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张狂的冷笑。
“拿物理法则来对付我？”
林默抬起左手，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竟然诡异地穿透了黑洞的引力屏蔽。
“饕餮，开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虚空，裂开了。
不是被黑洞的引力撕裂，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从内部硬生生撑开。
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深渊巨口，突兀地出现在黑洞上方。
没有眼睛，没有躯干。
只有纯粹的、代表着“吞噬”这一概念的无尽黑暗。
归墟噬界者（概念级），降临。
它出现的刹那，黑洞那狂暴的引力风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兔子，瞬间凝滞。
黑洞，是物理学上引力的极致。
而归墟噬界者，是逻辑学上“吞噬”的终点。
“能力1：绝对吞噬”发动。
深渊巨口猛地张开，对着那颗正在疯狂扩张的黑洞，狠狠咬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碰撞的冲击波。
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胖子，一口吞下了一个肉包子。
吧唧。
巨口合拢。
那颗足以抹平整个通天塔中层、甚至能把半个地球炸出轨道的微型黑洞，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没留下。
不仅如此。
归墟噬界者在吞下黑洞的瞬间，巨口中延伸出一条无形的舌头，在赛博哪吒残破的机体上轻轻一舔。
“滋啦——”
一条由无数乱码和黑色数据流组成的锁链，被硬生生从机体内部扯了出来。
那是福报集团植入远古神明骨髓深处的“永不超生”逻辑病毒。
归墟噬界者像嗦面条一样，将这串逻辑病毒也吸入腹中。
“嗝~”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心满意足的饱嗝。
随后，深渊巨口缓缓隐没在空气中。
整个中层车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断裂的高维管线里，偶尔滴落几滴营养液的声音。
大壮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前方，连下巴砸在地上都没感觉。
杜子腾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框架，喉咙疯狂滚动：“老……老大，你把黑洞……当零食喂狗了？”
林默没有理会他们。他收起右臂的鳞甲，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赛博哪吒。
失去了微型黑洞和逻辑病毒的支撑。
这具由高维合金打造的机体，终于走到了尽头。
“咔咔咔……”
机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纹，合金装甲如风化般剥落。
两颗红宝石摄像头彻底黯淡。
但在机体崩解的中心，一团纯粹、耀眼的金色光芒缓缓升起。
金光之中，一个少年的虚影逐渐凝实。
他穿着大红色的肚兜，脖子上戴着乾坤圈，脚踩风火轮，手持红缨枪。
不再是冰冷的机械，而是眉眼桀骜、鲜活灵动的远古神明。
哪吒的残魂悬浮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双手，又看了一眼下方化为飞灰的机械残骸。
几千年的折磨，暗无天日的囚禁。
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哪吒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双清澈的金眸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无尽的洒脱与快意。
他将手中的红缨枪往地上一顿，对着林默，双手抱拳，深深一拜。
“多谢尸神赐死。”
少年的声音清脆洪亮，透着一股不羁的狂气，“这铁皮壳子，小爷我早待腻了！”
林默看着他，微微点头：“好走。”
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小爷我没什么好报答的，这把火，留给你烧了这狗娘养的通天塔！”
话音落下。
哪吒的残魂轰然燃烧起来。
他没有化作漫天金光消散，而是整个人融化成了一柄燃烧着纯粹三昧真火的迷你红缨枪。
这柄红缨枪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瞬间没入林默的眉心。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林默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纯粹神明本源注入！”
“恭喜宿主，获得概念级火种碎片：三昧真火（本源）！”
“你的召唤物‘太古炼狱尸龙神’成功融合该火种！”
“解锁新权柄：焚天劫火。”
“焚天劫火：融合了终焉之灰与三昧真火的极致火焰。不仅能抹除物质与因果，更能点燃目标的‘业力’。业力越重，火势越猛，直至将其存在痕迹彻底烧穿。”
林默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那头庞大尸龙发出的兴奋咆哮。
焚天劫火。
这下，拆迁的速度能快不少了。
“老大，你看饕餮！”杜子腾突然喊道。
林默睁开眼，顺着杜子腾手指的方向看去。
归墟噬界者虽然隐没了本体，但在它刚才消失的虚空位置，留下了一个奇异的倒计时符号。
符号由幽绿色的光芒组成，正在缓缓跳动。
“00:05:00”
“00:04:59”
“这是什么？”大壮挠了挠头，“饕餮吃坏肚子，拉出来的倒计时？”
杜子腾迅速操作战术终端，将残破的设备对准那个符号扫描。
几秒钟后，杜子腾脸色一变。
“不是吃坏肚子！是饕餮刚才吞噬黑洞和逻辑病毒时，强行解析了里面的底层代码！”
杜子腾语速极快，“这个倒计时，是一个空间坐标的开启倒计时！坐标指向……”
杜子腾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头顶：“通天塔，第九十九层。总控制室。”
林默眯起眼睛。
第九十九层。
看来，上面那位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这时。
整个中层车间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极其儒雅、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地球古典韵味的轻笑声，在空旷的车间内回荡开来。
“精彩。真是精彩。”
那声音不急不缓，仿佛在欣赏一出绝妙的戏剧。
“能破解三太子的杀局，甚至连福报集团的微型黑洞都能吞噬。”
“地球的变异体，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
广播里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带着你的那群小玩具，上来吧。你终于有资格，来见我了。”
林默站在原地，听着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姬清雪。
姬清雪身上的伤口已经在寂灭本源的流转下止住了血，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坚定。
“清雪，还能打吗？”林默问。
姬清雪站直身体，右眼黑金莲花流转：“主上剑锋所指，清雪万死不辞。”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大壮和杜子腾。
“大壮，把锅背好。”
“老杜，准备毒计。”
林默提起天灾圣杖，杖首的骷髅头燃烧起熊熊魂火，将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修罗。
“走。”
林默大步走向通往高层的升降梯。
“去会会这个装神弄鬼的缩头乌龟。顺便，教教他怎么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