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逼仄的潜意识空间内。
白炽灯闪烁出刺眼的惨白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营养液发酵的酸臭味。
林默站在那张廉价办公桌前。他眼底的幽绿色数据流疯狂运转，迅速解析着这个空间的基础架构。
办公椅上的虚影根本没有察觉到入侵者。他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带出残影，嘴里不断重复着单调的音节。
“交付期……进度条……不能扣绩效……”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那是维持南天门农贸市场运转的底层逻辑。这个可怜的实验体，肉身已经死亡了无数个纪元，潜意识却依然在被生前的执念驱使，永无止境地运行着这套系统。
“兄弟。”林默伸手敲了敲桌面。
虚影没有反应。
“听不懂人话是吧。”林默冷笑一声。
“尸神进化路径·序列十二：万界漫游者”最高权限介入。
林默眼中的幽绿光芒大盛。纯粹的精神力化作实质的数据洪流，强行冲刷整个潜意识空间。
场景瞬间变幻。
逼仄的格子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宽敞、明亮、铺着名贵地毯的高维全息会议室。
林默身上的黑色风衣化作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他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高维手冲咖啡。
他拉开主位上的真皮老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现在，能听见了吗？”林默的声音经过“万界漫游者”的逻辑重塑，带上了绝对的“上位者威压”。
虚影敲击键盘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茫然地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黑眼圈、头发稀疏、眼神空洞的脸。
当他看清坐在主位上的林默时，潜意识深处铭刻的“职场阶级压制”被瞬间激活。
虚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在桌角上，但他根本顾不上疼，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身子弯成了一个极度卑微的弧度。
“老……老板好！”虚影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发着颤。
林默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虚影浑身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盘古-07号架构师。”林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注视着对方，“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我进度落后了百分之零点一。系统刚刚出现了能量供给中断的错误。我正在修复！老板，我正在修复！马上就好！”虚影急促地解释，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
林默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份由纯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全息文件，直接砸在虚影的脸上。
文件标题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关于福报集团第999纪元员工绩效考核不达标的严重警告》。
“你太让我失望了。”林默的语气痛心疾首，将一个剥削者的姿态拿捏到了极致，“公司给你提供这么好的平台，给你植入最顶级的赛博生化躯体，让你负责一个维度的能量循环。你呢？你在这里摸鱼？”
“我没有摸鱼！老板！”虚影崩溃地大喊，眼泪混杂着蓝色的数据液流淌下来，“我连续加班了一万个纪元！我的肉体早就过劳死了！我的脑干被抽出来做成了阵列核心！我连一分钟的休眠时间都没有！”
“那是你的工作效率有问题！”林默厉声打断他。
林默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侵略性地倾身向前。
“别人能做到，你为什么做不到？你是不是没有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你是不是缺乏狼性精神？”
林默直接催动“概念级精神污染”。
会议室四周的墙壁上，瞬间亮起无数个全息投影。
投影里，循环播放着刺目的标语：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996是你们的福报！”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感恩公司，感恩老板！”
这些标语不再是简单的文字，而是被林默赋予了“真理”级别的逻辑属性。每一个字都带着千万吨的重量，狠狠砸在虚影的灵魂本源上。
虚影痛苦地捂住脑袋，跪倒在地上。他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在这些熟悉的“职场毒鸡汤”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外界。南天门农贸市场废墟。
大壮闭着眼睛，双手举着黑锅，准备迎接被拍成肉泥的命运。
姬清雪嘴角流血，黑金莲花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那只半个星系大小的血肉巨手，距离他们的头顶只剩下最后十米。
十米。对于维度级的攻击来说，连亿万分之一秒都不需要。
然而，巨手停住了。
就硬生生地悬停在半空中。巨手表面流淌的幽蓝色数据流，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乱码。
“警告。逻辑冲突。”
“警告。核心处理器负载过高。”
“警告。遭遇未知概念级精神打击。”
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声音里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卡顿和电子杂音。
大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头顶静止的巨手，咽了一口唾沫：“这玩意儿……卡机了？”
杜子腾死死盯着手里的核心驱动盘。驱动盘上的蓝色全息数据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无数个红色的“ERROR”弹窗疯狂刷屏。
“不是卡机。”杜子腾推了推碎裂的眼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调，“老大进入了它的潜意识海。老大正在从底层架构上，强行瓦解这个维度级存在的意志！”
“主上在做什么？”姬清雪擦去嘴角的血迹，抬头仰望。
“不知道。但从数据流的反馈来看……”杜子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具古尸的潜意识，正在经历极其恐怖的精神折磨。那种痛苦指数，比被放进寂灭之火里烤还要高出一万倍！”
潜意识空间内。
折磨还在继续。
林默绕过办公桌，走到跪在地上的虚影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统御三千大世界的“造物主”，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盘古-07。”林默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公司最近遇到了困难。大环境不好，各个维度的收益都在下滑。”
虚影浑身剧烈颤抖，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摇头：“不……老板……别说那个词……”
林默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丢在虚影面前。
文件上只有三个字，却比任何因果律武器都要致命。
“优化单”。
“你被优化了。”林默语气平静地宣判。
“不！我为公司流过血！我为公司死过一次！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虚影彻底疯狂了。他抓着那份优化单，试图将其撕碎，但那份文件是林默用绝对精神力凝聚的，根本无法破坏。
“这是公司的战略调整。希望你理解。”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另外，因为你生前签订了《自愿奋斗协议》，所以这次优化，没有N+1补偿。你需要立刻交出底层代码的控制权，净身出户。”
“没有补偿……净身出户……”
虚影呆滞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那张冷漠的脸。
万个纪元的加班。肉体的毁灭。无休止的系统维护。换来的，是一张没有补偿的优化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虚影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这声惨叫中蕴含的怨气和绝望，瞬间冲破了潜意识空间的束缚。
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
构成虚影的代码开始大面积溃散。他的双眼流出黑色的数据液，整个潜意识空间剧烈摇晃，墙壁上的全息投影纷纷炸裂。
“资本家……全都去死……去死！”
虚影的意识陷入了绝对的混乱。他不再执行任何系统指令，不再维持能量循环，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和自毁倾向。
外界。
“轰隆隆！”
悬停在半空中的血肉巨手轰然溃散，化作漫天腥臭的血雨砸落地面。
古尸深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恐怖闷响。那是古尸体内的各个能量节点正在发生连环自爆。
“警告！核心意识崩溃！”
“警告！系统彻底瘫痪！”
“抹杀协议终止。肉体控制权丢失。进入无差别暴走状态！”
机械音彻底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电子尖啸，随后在一声巨大的爆炸中彻底静音。
南天门农贸市场的废墟上，那些涌动的血肉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开始疯狂地互相吞噬、撕咬。
维度级的绝对压制，荡然无存。
寂灭神座上。
林默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幽绿色的代码从他瞳孔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明与狠戾。
“呼。”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清脆的爆响。
“老大！你搞定了？！”大壮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满脸狂热。
“一个长期被压榨的社畜而已，稍微给点职场震撼，他就自己崩溃了。”林默站起身，重新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抬起天灾圣杖，猩红的晶化骷髅头直指前方那片陷入暴乱的无垠血肉。
古尸的意志已死。
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座蕴含着无尽高维本源、失去所有防御机制的超级肉山。
“维度级的压制解除了。”林默吐出浓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接下来，是物理拆解时间。”
林默转头看向大壮。
“大壮。”
“在！老大！”
“锅里的水，还开着吗？”
大壮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半步彼岸级的威压轰然爆发。
“老大放心！火旺着呢！这星系那么大的脑花，俺保证炖得入味！”
林默举起天灾圣杖，杖底重重顿在寂灭神座上。
“全军出击。”林默的声音传遍整个废墟，“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