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观测塔内的红光虽已褪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光子处理器被烤过后的独特香气，混合着某种规则破碎后的余韵。
林默坐在那张象征着第99号扇区最高权力的悬浮王座上。外人看他，是不可一世的私服暴君，单手支颐，眼神睥睨。
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滋味有多酸爽。
强行融合“序列0：创世神（废案）”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他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一台生锈的碎纸机里，无数乱码像红火蚁一样啃食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视野边缘都会跳出大量的红色弹窗：“逻辑撕裂警告”、“未知道具排斥反应”、“建议立即格式化宿主”。
“格式化你大爷。”
林默在心里骂了一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只漆黑的左眼愈发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
“大……大人，喝茶。”
观棋者瑟瑟发抖地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茶杯走上前。这杯子是他在废墟里刨了半天才找出来的，里面泡的是观测塔仅存的一点悟道茶叶。
现在的观棋者，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连主脑都撤了，他这个前任管理员现在就是个没编制的临时工，生怕林默一个不顺眼，把他修改成马桶搋子。
林默刚要伸手去接。
“咔嚓！”
一只大手横插过来，连杯子带茶水一把抢走。
“哥！你咋还喝水呢？这玩意儿不顶饿啊！”王大壮把那价值连城的“星辰琉璃盏”扔进嘴里，像嚼脆骨一样嚼得嘎嘣响，一脸嫌弃，“没味儿，还不如俺家那口破缸腌的咸菜。”
观棋者看着被嚼碎的神器，嘴角疯狂抽搐，想哭又不敢出声。
林默收回手，瞥了一眼大壮，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他强忍着剧痛，调出了面前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控制面板。
那是第99号扇区的后台管理界面。
上面显示着一行刺眼的红字：“能源供给：已切断（主脑制裁中）”、“当前状态：即将停服”。
“断水断电是吧？”林默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敲击，“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就别怪我搞‘私服’那一套了。”
他不需要主脑的能源。他的能源，来源于混乱，来源于恐惧，来源于……玩家的贪婪。
“杜子腾。”林默头也不回地喊道。
“臣在。”杜子腾摇着那把只剩骨架的羽扇，一脸奸笑地从数据堆里探出头，“主上，是要割韭菜了吗？”
“发公告。”林默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划过，将原本繁琐的规则条目统统删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最原始、最野蛮的设定。
“告诉全服玩家，第99号扇区，版本更新了。”
……
诸天万界，第99号扇区。
原本因为管理员被绑架、主脑撤离而陷入恐慌的亿万生灵，突然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系统提示音。但这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冰冷、刻板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叮！第99号扇区版本更新公告！”
“发件人：你们亲爱的GM爸爸（林默）”
“内容如下：”
“1. 即日起，取消所有安全区！全图红名！主城、新手村、甚至是你家厕所，皆可PK！杀人无红名惩罚，且必爆一件装备！”
“2. 怪物爆率上调至999%！路边的史莱姆都有概率掉落神器碎片！”
“3. 新增特殊掉落：“GM的馈赠”。”
此公告一出，整个扇区瞬间炸锅。
还没等原住民和玩家们反应过来，一只路过的1级野狗突然被路人踩了一脚，惨叫一声挂了。
“哗啦——！”
一阵金光闪瞎了路人的狗眼。那只野狗的尸体上，竟然爆出了一地的金币，还有一把散发着紫光的匕首！
“卧槽？！真的爆了？！”路人惊呆了，随即眼珠子瞬间充血。
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
杀戮开始了。
短短十分钟，第99号扇区从一个秩序井然的神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修罗场。玩家们疯狂砍怪，砍完怪砍人，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都提着剑冲下山抢怪去了。
观测塔内。
观棋者看着监控屏幕上那疯狂飙升的“混乱指数”，脸色惨白：“你……你这是在养蛊！这样下去，整个世界的秩序会崩塌的！”
“秩序？”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为了金币而疯狂的玩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混乱才是唯一的阶梯。”
“而且……”林默指了指屏幕上一个正捡起“GM馈赠”的玩家。
那个玩家兴奋地捡起一把掉落的“屠龙刀”，刚一握住，手掌瞬间冒起青烟，滋滋作响。
“物品：屠龙刀（GM馈赠版）”
“特效：附魔·强酸打击。”
“备注：这是“腐液喷吐者”刚才舔过的，虽然有剧毒，但砍人真的很疼。建议戴手套使用。”
“啊啊啊！我的手！”玩家惨叫着甩掉刀，但下一秒又扑上去捡了回来，一边吹手一边砍怪，“真香！”
林默笑得很开心：“你看，他们多快乐。”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打破了塔内的“温馨”氛围。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
“来源：第98号扇区。”
“能级反应：高阶神灵级。”
林默眉毛一挑，目光投向全息屏幕。
只见在第99号扇区的边界处，一艘巨大的、流线型的银色星际战舰正撕裂空间壁垒，强行闯入。战舰的舰首是一尊巨大的金色雕像，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正义光辉。
一道傲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观测塔内回荡：
“第99号扇区的罪人林默！我是第98号扇区管理员‘风行者’！奉劝你立刻交出‘废案’数据，并接受主脑的制裁！否则，本座将代表秩序，将你彻底抹杀！”
观棋者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风行者？那个趁火打劫的家伙？他肯定是觉得你刚经历大战，正是虚弱的时候，想来捡漏！”
“捡漏？”林默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的确很虚弱。现在的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像是在被凌迟。
但这并不代表，谁都能在他头上拉屎。
“大壮。”林默轻声唤道。
“哥，咋了？是要把那个铁疙瘩炖了吗？”大壮扛着那口已经变回原样的“万物食袋”大黑锅，看着屏幕上的战舰流口水，“那玩意儿看着肉挺多。”
“那个归你了。”林默抬起右手，那只满是裂痕的手掌对着虚空，轻轻做了一个“滑动”的手势。
“修改参数。”
此时，第99号扇区的高空。
风行者站在战舰指挥室里，看着下方毫无反应的观测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果然是强弩之末。什么私服GM，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漏洞的小丑罢了。”风行者冷笑一声，下令道，“全速前进！直接撞毁观测塔的防御护盾！”
“是！”
战舰引擎轰鸣，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冲向观测塔。
然而，就在战舰即将撞击的瞬间。
风行者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怎么回事？！”
只见原本直线冲锋的战舰，突然像是喝了假酒一样，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度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原地托马斯全旋720度接后空翻！
战舰内的船员瞬间被甩得贴在墙上，像一张张大饼。
“警告！空间坐标参数发生逻辑错误！前方坐标被修改为‘后方’！”
还没等风行者吐完，林默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修改地形材质：高粘度强力胶。”
“嗡——！”
战舰周围原本空无一物的真空环境，瞬间变了。
那不是空气，不是虚空，而是一种透明的、粘稠到了极点的半固态物质。
正高速旋转的战舰，一头扎进了这团“概念级胶水”里。
“吱嘎——！！！”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云霄。那艘足以撞碎星球的星际战舰，就像一只掉进松脂里的苍蝇，死死地被粘在半空中，引擎喷出长长的火舌，却无法移动分毫。
“这……这是什么妖术？！”风行者惊恐地大吼，“空间法则里没有这种东西！”
“这是私服，我说了算。”
林默坐在王座上，隔着屏幕，对着风行者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把引擎留下，那是好东西。”
林默转头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壮：“去吧，那是你的新玩具。记得把核心留给我，剩下的……随你吃。”
“好嘞哥！”
大壮兴奋地一声大吼，从观测塔顶端一跃而下。他在空中抡圆了那口大黑锅，像一颗黑色的陨石，带着“这一锅下去你可能会死”的气势，狠狠砸向了被粘住的战舰。
“当——！！！”
一声巨响。
战舰的护盾像蛋壳一样碎裂。
风行者看着那个趴在挡风玻璃上、正用一口大白牙啃噬战舰装甲的魁梧壮汉，终于崩溃了：“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观测塔内。
林默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捂着胸口，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稍微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寂在他体内的“废案”文件夹，突然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不是警告，也不是报错。
而是一个带着某种诡异颜文字的提示框：
“(???)?”
“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度无耻，且具备“雁过拔毛”的优良品质。”
“性格模型匹配度上升……”
“恭喜宿主，“创世神（废案）”系统激活度：5%。”
“解锁新功能：“素材回收站”。任何被您判定为“垃圾”的敌人，击杀后均可强制回收为“建材”，用于扩建您的神国。”
林默看着这行字，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原来如此……”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所谓的‘废案’，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啊。”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在被大壮当罐头开的风行者，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风行者是吧？恭喜你，你现在是我神国扩建的第一块……地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