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那只秃毛癞皮狗仅仅是蹲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就开始像老旧的照片一样褪色。它脚下踩着的那根神王腿骨，上面还残留着清晰的牙印，每一道齿痕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因果崩坏气息。
“汪。”
又是一声轻吠。
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意念。
站在最前方的十二名“紫火裁决者”，身躯突然毫无征兆地少了一块。不是被切断，而是凭空消失，就像是画纸上被人用橡皮擦强行抹去了一角，连断口处的数据流都停止了流动。
“退！”
林默瞳孔骤缩，猛地挥手，一道紫色的神国壁垒瞬间张开。
但这只狗的攻击不讲道理。
壁垒完好无损，但壁垒后的红缨却闷哼一声，低头看去，自己火尖枪的枪尖竟然不见了。
“这就是‘因果律·吞天犬’……”古加尔的声音在发抖，那颗巨大的脑袋拼命往土里钻，“它咬的不是实体，是‘存在’！它刚才咬掉了‘枪尖’这个概念，所以你的枪，这辈子都别想再捅人了！”
“这么霸道？”
林默非但没怕，眼中的贪婪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转头看向身旁正流着哈喇子的自家丧尸犬。
那货自从进了深渊，就像进了自助餐厅，此刻体型已经涨到了牛犊大小，浑身骨刺狰狞，但和对面那只掌握“因果”的癞皮狗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只会拆家的二哈。
“大壮。”林默打了个响指，“上菜。”
“好嘞哥！这就给它安排！”
王大壮嘿嘿一笑，从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万物食袋”里，捞出了一根晶莹剔透、散发着法则光辉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刚才那只“清道夫·暴食者”的主筋。
“这玩意儿劲道，耐嚼，还带着一股子虚空海鲜味儿。”王大壮手腕一抖，菜刀翻飞，瞬间在主筋上切出了三千六百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了其中的暴戾之气，只留下了纯粹的能量与口感。
紧接着，他掏出一个贴着“特制”标签的瓶子，往上面撒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啥？”杜子腾好奇地凑过来。
“戮神夜叉的骨灰拌辣椒面。”王大壮一脸憨厚，“提味儿。”
杜子腾默默退后了两步。
“去吧！”
王大壮抡圆了胳膊，将那根处理好的“法则级磨牙棒”，狠狠地扔向了魔神殿的大门。
咻——！
磨牙棒划破虚空，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美味”概念，精准地落在了癞皮狗的面前。
那只原本眼神浑浊、充满死寂的癞皮狗，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它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根已经被啃得没味儿的神王腿骨，又看了看面前这根散发着浓郁香气、甚至还带着一丝“暴食”法则诱惑的新骨头。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渴望的呜咽。
就在它张嘴，准备去叼那根骨头的瞬间——
“就是现在！”
林默眼中精光爆闪，手中的“管理员密钥”猛地刺入身旁丧尸犬的后颈。
“去！吃了它！”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丧尸犬，在林默神力注入的瞬间，身躯猛地炸开一团血雾。它没有去抢骨头，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闪电，直接扑向了那只正在低头吃食的癞皮狗！
癞皮狗反应极快，感受到杀意的瞬间，猛地抬头，口中发出一声足以抹除因果的咆哮。
但，晚了。
它嘴里叼着骨头。
那是王大壮特制的骨头，上面附带了“暴食”的绝对规则——“吃东西时，禁止说话”！
这一瞬间的规则冲突，让癞皮狗的因果攻击卡壳了0.1秒。
而对于丧尸犬来说，0.1秒，足够了。
它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直接一口咬住了癞皮狗的脖子。
不是撕咬肉体。
而是……吞噬概念！
“天赋技发动：暴食黑洞！”
“检测到高位格概念源……正在进行逻辑覆盖……”
“判定成功！对方处于‘进食’僵直状态，吞噬优先级提升！”
“呜……”
癞皮狗发出一声惊恐的悲鸣，它的身体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气流，疯狂涌入丧尸犬的口中。
它想要反抗，想要发动因果律，但王大壮那根骨头里蕴含的“美味”法则，死死地锁住了它的味蕾和神经，让它在“吃”与“被吃”之间产生了一瞬间的逻辑混乱。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让古加尔闻风丧胆的看门狗，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林默的那只丧尸犬，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它打了个饱嗝。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令天地变色的灰败气息，从它体内爆发而出！
咔嚓！咔嚓！
丧尸犬原本血肉模糊的身体开始迅速干瘪、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纯粹由灰白色骨骼构成的完美躯体。骨骼之上，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代表着一段被截断的因果。
它的眼眶中，不再是鬼火，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叮！你的召唤物‘丧尸犬’完成究极跃迁！”
“新形态解锁：因果狩猎者（概念级·唯一）！”
“能力：绝对追猎。被它锁定的目标，无论逃到过去还是未来，都将被其跨越时空追杀，直至存在被抹除。”
“好狗。”
林默走上前，拍了拍那颗冰冷的骷髅狗头。
狗子温顺地蹭了蹭林默的手掌，嘴里吐出一截还没消化完的断骨，正是之前那只癞皮狗脚下的神王腿骨。
“走，进去。”
林默一脚踹开了魔神殿那扇沉重的大门。
轰隆隆——
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色血气，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是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心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面战鼓在擂响，震得整个深渊都在颤抖。
这颗心脏周围，缠绕着无数紫色的虚空锁链，将它死死锁在半空。
“我的……心……”
古加尔那颗一直缩在后面的脑袋，此刻终于飘了进来。
他看着那颗心脏，三只眼中流下了滚烫的血泪。
那是他不灭的力量源泉，是泰坦一族的骄傲，被观棋者挖出来，封印在这里整整三个纪元！
“还愣着干什么？”
林默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淡淡道，“等着我喂你？”
“吼——！！！”
古加尔发出了一声压抑了亿万年的怒吼。
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冲向那颗心脏。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那些之前在战斗中被林默有意收集、堆积在一起的泰坦残肢（虽然大部分是别的怪物的，但被林默用神国法则强行拼接了），也在此刻受到感召，疯狂飞入大殿。
“以吾之名，重铸泰坦神躯！！”
嗡——！
当头颅与心脏接触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金光，刺穿了魔神殿的穹顶，刺穿了深渊的阴霾，甚至刺穿了第99号扇区的空间壁垒，直冲云霄！
“警告！检测到‘界王级’巅峰生物复苏！”
“警告！能级突破上限……正在重新评级……”
“评级完成：半步·恒古级！”
光芒散去。
一尊身高超过千米的恐怖巨人，缓缓站起。
他不再是那个只剩个脑袋、只会打嘴炮的滑稽模样。
他拥有了如山岳般隆起的肌肉，暗金色的皮肤上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背后生着六对残破却威严的金属羽翼。他的胸口，那颗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向周围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力量波纹。
堕落泰坦·古加尔，完全体，降临！
“呼……”
古加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方圆百里的深渊魔气瞬间被抽空，化作两道长龙钻入他的鼻孔。
他低下头，看着如同蚂蚁般站在脚下的林默。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一丝狂傲，还有一丝……正在酝酿的杀意。
毕竟，他是泰坦。
泰坦，从不居于人下。
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红缨手中的枪紧了紧，杜子腾的手悄悄摸向了袖口。
“怎么？”
林默仰着头，嘴里叼着烟，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想练练？”
古加尔沉默了三秒。
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威压，死死地压在林默身上。
就在王大壮准备举起大锅拼命的时候。
那尊千米高的巨人，突然单膝跪地。
轰！
大地崩裂。
古加尔低下了他那高贵的头颅，巨大的拳头重重地锤击在胸口，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
“泰坦一族，恩怨分明。”
古加尔的声音如雷霆滚滚，回荡在整个万魔殿。
“你帮我找回了心，还请我喝了汤。”
“从今天起，这颗心脏，为你而跳。”
“直到……你把观棋者那个杂碎的脑袋，拧下来给我当球踢为止！”
林默笑了。
他弹飞烟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那个不急。”
“既然醒了，就别闲着。”
林默指了指头顶那片依旧在不断震荡、似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正在降临的苍穹。
“刚才那个观棋者说，要请全服的神级BOSS来赴宴。”
“现在，客人快到了。”
“你负责接客。”
古加尔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刚刚重组的脖颈，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看着天空中那一个个正在撕裂空间、散发着古老腐朽气息的巨大漩涡，嘴角咧开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接客？”
“不。”
古加尔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柄完全由深渊法则凝聚而成的战锤。
“我是来……砸场子的。”
……
第0号安全区。
观棋者看着屏幕上那个冲天而起的金色光点，手中的“诸神黄昏·启动钥”微微颤抖。
“古加尔……竟然真的被他复活了。”
“而且，还是完全体。”
观棋者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并没有慌乱。
因为，他手中的这张牌，才是真正的王炸。
“复活了又如何？”
“一个过气的泰坦，挡得住……历史的车轮吗？”
观棋者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石板捏碎。
“苏醒吧。”
“第一序列，古神军团。”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话！”
轰隆隆——！！！
第99号扇区的苍穹，彻底碎了。
十二座巍峨的神山，带着镇压万古的气息，从虚空裂缝中缓缓挤出。
每一座神山上，都盘踞着一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身影。
有的浑身缠绕雷霆，有的脚踏幽冥黄泉，有的背负日月星辰。
那是曾经统治过各个纪元的……至高神明。
而在最中间的那座神山上，一个身披黄金战甲，手持永恒之枪的身影，缓缓睁开了那只独眼。
那是……
北欧神王，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