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那个原本笼罩在迷雾中、声音虚幻重叠的身影——“幻雾领主”，此刻正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关于“说话”这个概念，被从因果律上暂时性地剥离了。
他想怒吼，想调动精神力冲击，但无论如何努力，声音就是无法传递到空气中。
“还有谁觉得开场白太长？”
林默收回手指，视线扫过那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周围坐着十二个形态各异的生灵。有浑身由流淌岩浆构成的巨人，有背后悬浮着精密机械圆环的智械体，也有长着三颗头颅、浑身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巫妖。
这些人，放在任何一个大世界，都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一方霸主。
但现在，他们看着那个径直走向主位的黑风衣青年，竟然产生了一丝名为“荒谬”的错觉。
“阁下，未免太狂妄了。”
一个低沉如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尊钢铁巨兽。他没有皮肤，全身由某种暗金色的未知合金铸造，胸口的反应堆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铁血战君·奥尔加”。来自于一个已经被毁灭的机械飞升文明，据说他曾单手捏爆过一颗恒星。
奥尔加缓缓站起，三米高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这里是‘抵抗阵线’的核心议会，不是你的后花园。就算你杀了暴君的投影，也不代表你有资格羞辱幻雾领主。在这里，我们讲究的是……”
“讲究什么？”
王大壮突然探出头，手里那把油腻腻的“寻味之刃”在奥尔加的合金大腿上比划了两下，“哥，这玩意儿不行。全是铁疙瘩，炖不烂，而且这铁锈味太重，得用强酸泡三天才能去腥。做成高压锅倒是勉强凑合。”
奥尔加眼中的红光瞬间暴涨：“找死！”
咔嚓！
他背后的空间瞬间裂开，无数门重炮炮管探出，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定了林默和王大壮。那些炮口中凝聚的能量，足以将这片亚空间彻底蒸发。
“这就是你的底牌？歼星级火力矩阵？”
林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懒得动用刚才那种“剪辑”的权能。
“赤魇，他好像看不起你的龙息。”林默轻声说道。
吼——！
一声并非来自声带，而是直接炸响在灵魂深处的龙吟，骤然在议事厅那狭小的空间内爆发。
林默身后的影子瞬间沸腾，一颗狰狞到极点的巨型龙头探出。那不是普通的龙头，它的每一片鳞片上都燃烧着灰色的火焰，双眼中流转着“灾厄”与“终焉”的法则。
“太古炼狱尸龙神”！
赤魇仅仅是探出一个头颅，那股带着“规则崩坏”属性的龙威，就让奥尔加身后那些空间裂缝中的重炮炮管，瞬间——生锈了。
没错，生锈。
那些代表着科技巅峰的能量武器，在接触到“终焉之灰”气息的刹那，就像是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冲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剥落，最后化作一地废铁渣。
“我的矩阵！我的逻辑回路！”
奥尔加发出一声惨叫，他胸口的反应堆开始剧烈闪烁，原本坚不可摧的合金身躯上，竟然长出了一块块恶心的尸斑。
那是“天启骑士·瘟疫”悄无声息的杰作。
“坐下。”林默淡淡开口。
奥尔加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处的液压杆发出一声悲鸣，随后重重地砸回了座位上，把特制的精钢椅子坐得变了形。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剪掉幻雾领主的声音是诡异，那么现在这就是赤裸裸的实力碾压。
科技侧的巅峰强者，在这个青年面前，如同破铜烂铁。
林默走到那张象征着最高话语权的主位前。原本坐在那里的一个老迈树人，在他目光扫来的瞬间，非常识趣地把根须拔了出来，挪到了旁边的角落里，甚至还贴心地擦了擦椅子上的灰。
林默坐下，双腿交叠，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王大壮立刻从背后的大锅里掏出那枚“雷傲牌电池”，往桌上一拍，又掏出一把瓜子，给林默倒了一杯自制的“快乐神仙水”。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林默看着长桌两侧那些脸色难看的强者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首先纠正一个误区。断刃带我来，不是让我加入你们这个过家家的社团。”
他身体微微前倾，黑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众人惊怒交加的脸庞。
“我是来，吞并你们的。”
砰！
那个有着三颗脑袋的巫妖终于忍不住了，中间那颗头颅尖叫道：“吞并？你知道我们在对抗什么吗？那是‘观棋者’！是制定规则的神！你虽然强，但终究只是个变数！没有我们的情报网，你在这个棋盘上寸步难行！”
“情报网？”
林默笑了。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智械帝皇·零。
“零，给他们看看什么叫情报。”
“遵命，老板。”
零的双眼瞬间化作两团疯狂旋转的数据风暴。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托。
嗡——
无数全息光幕在议事厅上空展开。
画面中，不仅仅是这片星域的布防图，更有无数条红色的线条，连接着诸天万界的各个节点。甚至，连在座各位强者的老巢坐标、弱点分析、甚至是他们藏私房钱（资源）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你怎么知道坐标？”巫妖的三颗脑袋同时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不仅如此。”零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根据我的算法推演，你们所谓的‘抵抗’，成功率为0.0001%。你们引以为傲的避难所，其实早在三个纪元前就被‘观棋者’标记了。他们没动手，只是在等你们这群猪养肥了再杀。”
“不可能！”幻雾领主终于冲破了禁言咒，嘶哑着吼道，“这里是时空缝隙！是因果律的盲区！”
“盲区？”
一直在旁边擦拭断刀的苍都，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里满是悲凉：“各位，别自欺欺人了。你们难道没发现，最近来到酒馆的新人，越来越少了吗？”
众人一愣。
苍都指了指林默：“他是唯一的例外。而在他之前，已经有整整五百年，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能活着找到这里。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没数？”
会议室内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意味着，外面的封锁圈已经收紧到了极致。意味着，他们不是在潜伏，而是在坐牢。
“他们动用了那个东西，对吧？”那个老树人颤巍巍地开口，浑身的叶片都在抖动，“那个……‘灰色瘟疫’。”
“纠正一下，那是“概念病毒”。”
林默接过话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就着桌上“雷傲电池”散发的电弧点燃，深吸了一口。
“暴君死之前，他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东西的资料。一种基于‘叙事逻辑’的病毒。它不感染肉体，不感染灵魂，专门感染‘设定’。”
林默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变幻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一旦感染，作为‘强者’的设定就会被篡改。比如这位铁块头……”林默指了指奥尔加，“如果病毒判定你的‘坚硬’是不合法的，那你就会变成一块豆腐。无论你原本的材质是什么。”
奥尔加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才是观棋者的清场手段。”林默弹了弹烟灰，“他们玩腻了，不想再看你们这些虫子挣扎，准备直接格式化硬盘。而你们，还在讨论怎么分地盘？”
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但这一次，没有人反驳。因为恐惧已经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那……那你又能做什么？”巫妖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就算你能杀暴君，面对这种规则层面的抹除，你也……”
“我有编辑权。”
林默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黑色的风衣无风自动。
“既然他们想改设定，那我就陪他们改。既然他们想格式化，那我就给这盘棋，植入一点无法删除的‘超级病毒’。”
林默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王大壮、零、以及那一群如同魔神般的召唤物。
“我们，就是那个病毒。”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林默的声音骤然转冷，一股属于“尸神”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一，交出你们所有的资源、兵力、情报，并入我的“天灾神庭”。我带你们掀翻棋盘。”
“二，我现在就让大壮把你们炖了，给我的召唤物加个餐。毕竟，界王级的神魂，味道应该不错。”
咕咚。
王大壮配合地咽了一口口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老树人：“哥，那老树根看着像极品山药，炖排骨绝对是一绝！”
老树人吓得差点当场枯萎。
“我……我加入！”老树人第一个举起了枯枝般的手，“反正横竖都是死，跟着狠人混，说不定还能多活两集！”
“我也加入。”奥尔加闷声说道，他被吓怕了。
“附议。”
“附议。”
短短几秒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议会成员们，全票通过了“被吞并”的决议。
这就是诸天万界的真实法则。
在绝对的力量和更恐怖的死亡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很好。”
林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下达第一道指令时，整个遗忘者酒馆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不是地震，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空间的“腐烂”。
只见议事厅原本坚固的空间壁垒上，突然出现了一块灰白色的斑点。那斑点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桌椅、墙壁，还是空气，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灰白色的马赛克。
一种令人作呕的“空无”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是它！它来了！”幻雾领主发出了绝望的尖叫，““概念病毒”！它找到这里了！”
“警报！警报！底层逻辑正在被覆写！”零的电子眼红光狂闪，“检测到敌对叙事流入侵！对方正在尝试将本区域定义为‘回收站’！”
那些刚刚投降的强者们瞬间乱作一团，有的甚至想要撕开空间逃跑，却发现外面也已经是一片灰白。
唯有林默，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迅速蔓延的灰白色马赛克，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抹疯狂的战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颗吞噬了暴君精华后凝聚的“真理之种”，正在微微发烫。
“来得正好。”
林默嘴角裂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刚才还在愁没素材做实验。大壮，准备开火。”
“这送上门的‘病毒’，正好拿来……炼蛊！”
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后那扇通往“尸骸神国”的大门，轰然洞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普通的丧尸。
而是一群身上同样缠绕着错乱代码、形态扭曲到了极致的——“逻辑崩坏体”！
以毒攻毒。
这场诸天万界的疯狂盛宴，才刚刚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