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是裂开的。
它是“坏掉”的。
就像一台显卡过热的显示器，遗忘者酒馆上方的混沌虚空，突兀地爆出一团团刺眼的红绿噪点。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前兆。
只有令人牙酸的电流麦杂音，在所有人的脑髓深处疯狂刮擦。
滋啦——
大片大片的陨石带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悬浮在虚空的血色警告框：
“ERROR！区域逻辑错误！”
“正在载入清理程序…”
“载入完成。投放猎杀者单位：100,000。”
光柱如暴雨倾盆。
落地的瞬间，并没有尘土飞扬。
那些光柱接触到地面的刹那，坚硬的黑曜石地板直接失去了“质感”，变成了一堆堆没有任何物理属性的灰色马赛克。
烟尘散去，十万大军静默耸立。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却长着一张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光滑镜面脸。
头顶的血条不是红色，而是代表着“GM权限”的紫金光辉。
“是……是清理者！”
酒馆角落，一个浑身燃烧着地狱火的领主级强者惨叫出声。
他试图逃离，但一名猎杀者仅仅是抬起手臂，对着虚空做了一个“选中”的手势。
没有任何魔法对轰的绚烂。
这名威震一方的火焰领主，身体瞬间僵硬。
他身上的火焰不再灼热，而是变成了一串串绿色的“0”和“1”数据流，随即像烟花般崩解、消散。
彻底删除。
连灵魂渣滓都没剩下。
“吼——！！！”
十万猎杀者齐声咆哮。
那是无数种电子合成音重叠在一起的噪音，带着高维生物对低维蝼蚁的绝对蔑视。
它们如潮水般涌向酒馆，所过之处，万物格式化。
绝望的情绪在酒馆内蔓延。
这种降维打击，根本不是靠力量就能抗衡的。
唯独那张最大的石桌旁，画风突变。
“哥。”
王大壮手里抓着半截没啃完的黄瓜，绿豆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外面那些浑身冒绿光的猎杀者。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着有点像韭菜啊。”
“而且还是那种打了农药、长得特壮的韭菜。”
正在擦拭断刀的苍都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的眉毛削掉。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大壮：“胖子，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那可是‘概念删除’！沾上一点，你的存在就会变成乱码！”
“乱码？”
林默缓缓起身。
黑色风衣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绿色数据流，眼底深处的黑金光芒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
看着自家麦田大丰收般的慈祥。
“大壮说得对。”
林默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就是韭菜。”
“而且，是送上门的高纯度、无公害、富含规则之力的顶级韭菜。”
下一秒。
林默身后的影子骤然沸腾，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小的们，开饭了。”
轰——！！！
酒馆大门那个被泰坦尸王硬生生掏出来的大洞，瞬间被一股黑色的洪流撑爆。
尸气冲天！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只体型扭曲、大嘴占据了身体90%的“饕餮丧尸·归墟形态”。
它们不需要战术。
它们只需要张嘴。
两股洪流在陨石平台上狠狠撞在一起。
一名猎杀者举起法杖，对着冲来的饕餮丧尸释放了一道“数据删除”指令。
绿光入体。
丧尸的身体确实开始出现马赛克化的乱码。
但紧接着。
“嗝——”
那只饕餮丧尸打了个饱嗝。
它那原本就在崩溃的身体，竟然强行逆转了“删除”的逻辑，将那股破坏性的数据流，当成某种高能饮料，直接咽了下去！
“叮！你的召唤物‘饕餮丧尸’吞噬了‘逻辑病毒’！”
“能力进化！获得临时技能：格式化吐息！”
噗！
丧尸张嘴，一口绿色的浓痰反向喷出，直接糊了那个猎杀者一脸。
猎杀者那张光滑的镜面脸瞬间崩碎，露出里面错乱的线路。
还没等它重启，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嘴已经咬住了它的脑袋。
嘎嘣！
脆响声传遍全场。
像是在嚼脆骨。
“卧槽……”
苍都手里的断刀掉在了桌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他看见了什么？
那群让诸天万界闻风丧胆、号称“触之即死”的概念病毒，此刻竟然被一群丧尸按在地上……进食？
战场中央。
王大壮更是如鱼得水。
他背着那口大黑锅，手里挥舞着门板一样的菜刀，像是个冲进自助餐厅的饿死鬼。
“这个肥！这个代码多！”
一名猎杀者试图用数据剑刺穿王大壮。
当！
长剑刺在王大壮那口大黑锅上，竟然发出了切菜板的声音。
“万物食袋·规则判定生效！”
“判定结果：对方属于“食材”。”
“食材反抗无效，强制进入“备菜”阶段。”
王大壮反手一刀。
没有任何刀光剑影。
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属于“厨房”的法则韵律。
那名猎杀者身上坚不可摧的数据护甲，在这一刀之下，竟然像鱼鳞一样自动脱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一边。
“既然是数据流，那就得讲究个火候。”
王大壮一把抓住那个被“去皮”的猎杀者，直接塞进锅里。
随手掏出一把散发着虚空气息的辣椒面，狠狠撒了进去。
“虚空乱炖！大火收汁！”
滋啦——！
大锅里传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那是代码被强行重组的哀鸣。
但仅仅几秒钟后。
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弥漫。
那香气竟然能安抚在场众人躁动的灵魂，甚至连刚刚被病毒波及的伤口都在愈合。
“这……这是什么原理？”
凛冬女帝手中的冰莲都吓化了，一脸呆滞地看着王大壮。
“他把病毒……煮成了补药？”
吧台后。
一直沉默的黑袍老人——守墓人，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名为“震撼”的情绪。
“不是煮。”
守墓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是‘篡改’。”
“那个胖子的锅，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规则熔炉’。他用‘食欲’作为最高法则，强行覆盖了病毒的‘毁灭’法则。”
“在他的领域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吃的。哪怕是致命的毒药，也得乖乖变成蛋白质。”
守墓人转过头，深深地看向那个站在战场边缘、双手插兜的青年。
“而那个男人……”
此时的林默，正悬浮在半空。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张开了双臂，身后的“尸骸神国”虚影彻底展开，像是一张巨大的天幕，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所有被丧尸击杀的猎杀者，死后化作的绿色数据流，并没有消散。
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林默的体内。
“叮！汲取高纯度‘概念本源’！”
“不朽微粒+10！”
“不朽微粒+10！”
……
“当前进度：第二神国·病毒王座（开启中……15%……30%……）”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对于别人来说是剧毒，但对于拥有“归墟”特性的林默来说，这就是纯度极高的经验包！
“这就是你们恐惧的东西？”
林默低头，看向下方目瞪口呆的酒馆众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迹，眼神轻蔑。
“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而已。”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那铺天盖地的十万“猎杀者”大军，连个渣都没剩下。
陨石平台上干干净净，甚至比之前还要光亮——因为王大壮觉得有些猎杀者掉在地上的残渣太浪费，让丧尸犬把地都舔了一遍。
酒馆内，死一般的寂静。
苍都咽了口唾沫，捡起桌上的断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林默……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个世界，是不是专门生产变态的？”
林默坐回位子。
接过王大壮递过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病毒浓汤”，轻轻吹了一口。
“味道有点淡。”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皱，“下次多放点辣椒。”
“好嘞！哥，我记下了！”王大壮立刻掏出小本本，一脸认真。
这时。
守墓人端着一瓶酒，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
他将酒瓶放在林默面前。
那是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黑酒，里面仿佛封印着星辰大海。
“这是‘遗忘之酿’，本店的镇店之宝。”
守墓人坐在林默对面，枯槁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这顿饭，算我请。”
“作为交换，我想告诉你一些关于天上那些东西的事情。”
林默放下汤碗，目光平静：“洗耳恭听。”
“那些东西，不是生物，也不是单纯的武器。”
守墓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某种存在。
“它们是‘观棋者’手中的橡皮擦。”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眼中，我们所在的三千大世界，不过是一个个‘沙盘’。他们设定规则，投放物种，然后观察文明的演变，以此来取乐。”
“而那个被称为‘疯狂暴君’的观棋者，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
守墓人指了指窗外那些残留的绿色数据痕迹。
“一旦某个沙盘的发展脱离了他的剧本，或者出现了他无法掌控的‘变量’，他就会投放这种‘概念病毒’。”
“病毒会将整个世界的物质、能量、因果，全部转化为数据流，然后……格式化。”
“重启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我们重启电脑一样简单。”
听到这里，苍都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把万亿生灵当成代码……这群杂碎！”
凛冬女帝也是面色苍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这就是他们“抵抗阵线”一直面对的绝望。
无论你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么强大，哪怕成神做祖，在那些“观棋者”眼里，也不过是一段随时可以删除的数据。
“所以……”
林默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里面旋转的星云。
“这次的袭击，是因为我？”
“没错。”
守墓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你刚才吞噬‘叹息之壁’的行为，表现出了超出‘沙盘设定’的异常。系统判定你为‘不可控BUG’，所以启动了杀毒程序。”
“但他们没想到，这个BUG，硬得崩掉了他们的牙。”
守墓人突然笑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一丝快意。
“林默，你知道‘抵抗阵线’一直在找什么吗？”
“我们在找一个病毒。”
“一个能反向感染系统，顺着网线爬上去，把那个该死的‘疯狂暴君’从王座上拽下来的……超级病毒。”
守墓人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了林默的手腕，眼神狂热。
“加入我们。”
“下个月，在‘虚空节点’，有一场诸天万界的‘变量’峰会。”
“我们需要你这把刀。”
“叮！触发史诗级连环任务：弑神者的同盟！”
“任务描述：你已经引起了“疯狂暴君”的注意，同时也赢得了“反抗者”的尊重。选择权在你手中。”
林默看着系统面板。
又看了看面前眼神狂热的守墓人，以及旁边一脸期待的苍都。
他笑了。
那种笑容，比他身后的泰坦尸王还要令人心悸。
“刀？”
林默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了守墓人的手。
力道之大，捏得守墓人的骨骼都在作响。
“老头，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刀。”
“我是瘟疫。”
林默站起身，将那杯“遗忘之酿”一饮而尽。
“告诉那个暴君，把脖子洗干净。”
“他的‘清理程序’我收到了，味道不错。”
“作为回礼，我会亲自去一趟他的‘控制室’，给他送一份……真正的天灾大礼包。”
……
同一时间。
高维控制室。
“警报！警报！第一波清理程序全灭！数据回收失败！源头被……吞噬？！”
那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男人，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刺眼的红色“ERROR”，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红酒杯滑落。
啪。
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在地毯上蔓延。
屏幕上。
那个黑发青年的影像正好抬起头。
那双黑金色的眸子，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维度，穿透了屏幕，直接与男人对视。
他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男人读懂了。
那是两个字。
“等我。”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男人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是……
猎物反过来锁定了猎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