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沉降。
酒馆内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住了所有人的声带。
几百个形态各异的脑袋僵硬地转动,视线聚焦在门口那个黑发男人身上。
那个被泰坦尸王硬生生“吃”出来的巨大窟窿,此刻正呼呼地往里灌着虚空乱流。
“吧嗒。”
吧台后,那个身穿破烂黑袍的老人放下了一只高脚杯。
杯壁很薄,但他放下的动作很重。
整个酒馆的空间结构随着这一声脆响,猛地向下一沉。
重力瞬间翻了十倍。
几个实力稍弱的异族酒客,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脸直接贴在了桌面上。
“年轻人。”
老人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风干的头盖骨在互相摩擦。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台面。
“那扇门,是上一纪元‘壁垒之神’的遗骨打磨的。”
“它不仅是一扇门,更是‘拒绝’这一概念的具象化。”
老人终于抬起眼皮。
那是一双灰白色的眸子,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死气。
“在遗忘者酒馆,破坏公物,十倍赔偿。”
“拿不出等价的东西,就把你的命,还有你身后那个大块头,都留下填补这个窟窿。”
一股灰败的法则波动,顺着地面蔓延,瞬间锁定了林默的双脚。
这是“遗忘”的法则。
一旦沾染,存在感就会被世界抹除。
周围的看客们眼中流露出幸灾乐祸。
惹谁不好,惹“守墓人”。
这家伙可是从神战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在这个法外之地,他就是规矩。
苍都抱着断刀,靠在一根石柱上,完全没有拔刀的意思。
他甚至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默。
“喂,林默。”
“这老东西不好糊弄。要不你把那头僵尸抵给他?反正你召唤物多,不差这一个。”
林默没有理会苍都的调侃。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股灰败的法则爬上他的裤脚。
甚至,他还嫌弃地抖了抖腿,像是抖落沾上的灰尘。
“十倍赔偿?”
林默迈步走向吧台。
每一步落下,那股试图侵蚀他的“遗忘法则”就自行崩解,化作纯粹的能量被他体内的“不朽微粒”吞噬。
他走到老人面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觉得,你算错账了。”
林默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傲慢。
“那扇破门,挡得住废物,却挡不住真正的客人。”
“我帮你拆了它,是在帮你提升酒馆的档次。”
老人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整个酒馆的气温骤降至冰点。
这是在挑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守墓人要暴起杀人时,林默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大块头。”
“吐出来。”
林默身后的影子里,泰坦尸王那颗狰狞的头颅缓缓浮现。
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呕——”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极致青光的流体,被它吐在了林默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物质。
那是被“归墟”吞噬、嚼碎、剔除杂质后,提炼出的最纯粹的“法则本源”。
这团流体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壁垒竟然自动开始加固。
它散发出的“坚固”概念,比之前那扇门强了何止百倍!
全场强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把“概念”吃了……还能提纯?!
这是什么见鬼的能力?
林默随手一抛。
那团价值连城的法则本源,就像垃圾一样被扔向老人。
“这东西,不仅能修门,还能补一补你那漏风的灵魂。”
林默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不用找零了,算小费。”
老人枯槁的手猛地接住那团光芒。
感受着里面纯粹到令人发指的法则力量,他那张死人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作为守墓人,他卡在瓶颈数万年了。
这东西……对他来说是大补。
老人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收起光芒,那股针对林默的杀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确实是赏赐。”
老人重新拿起酒杯,倒了一杯猩红的液体,推到林默面前。
“第一杯,免单。”
“另外,以后你走VIP通道,不用排队。”
周围的看客们面面相觑,下巴掉了一地。
这就……搞定了?
不仅没被打死,还成了VIP?
“哈哈哈哈!”
苍都大笑一声,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把人家门拆了,还能让守墓人承你的人情!这买卖做得,绝了!”
苍都这一巴掌拍得很重。
但在这种地方,这代表着一种认可。
“走,找个地儿坐!”
苍都领着众人走向中央最大的那张石桌。
原本坐在那里的几个异族强者,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端起盘子就跑。
林默刚一落座。
咚!
一口巨大的黑锅被重重砸在石桌上。
王大壮把那把门板一样的菜刀往桌上一插,震得酒水飞溅。
“哥,这地方虽然阴间了点,但食材是真不错啊。”
王大壮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贼溜溜地在周围扫视。
“你看那边那个章鱼脑袋,那是虚空鱿鱼吧?切片生腌绝对是一绝!”
“还有那个树人,头顶那个蘑菇看着就有毒,但越毒越鲜啊!”
被点名的几个异族强者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
这胖子的眼神……太特么吓人了。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那是看红烧肉的眼神!
就在这时。
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门口涌入。
酒馆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十度,桌面上结起了一层白霜。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银色战甲、背负双剑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
她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生出一朵晶莹的冰莲。
“苍都。”
女子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
“这就是你找的新人?”
她停在石桌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默的脸。
“除了长得还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苍都耸了耸肩,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凛冬,别在这摆你的女帝架子。刚才那扇门,就是他拆的。”
被称为“凛冬女帝”的女子微微挑眉。
“拆门算什么本事,那是死物。”
她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朵极度危险的冰蓝色莲花。
周围的空间因为低温而开始崩裂。
“想加入‘抵抗阵线’,得先过我这关。”
凛冬女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眼神淡漠。
“接我一招‘绝对零度’。如果你的灵魂没被冻碎,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看客们兴奋起来。
凛冬女帝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实力在界主级中也是顶尖的。
这新人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林默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端起那杯猩红的酒,轻轻晃了晃。
“大壮。”
“在!”
正盯着树人流口水的王大壮立刻立正。
“这位女士说要请我们吃冰棍。”
林默抿了一口酒,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作为回礼,你去看看,她是适合刺身,还是适合煲汤。”
“好嘞!”
王大壮嘿嘿一笑,一把拔出桌上的菜刀。
他转过身,看向凛冬女帝。
那一瞬间。
王大壮身上的憨厚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反胃、却又莫名觉得饥饿的……恐怖食欲。
这是“万物食袋”的概念级威压——
在这一刻,所有的法则、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尊严,在他眼里都只有一个名字。
食材。
王大壮眯着眼,目光在凛冬女帝身上上下打量,最后停留在她凝聚冰莲的手指上。
他舔了舔嘴唇,手中的菜刀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这肉质……有点太柴了,全是冰渣子。”
王大壮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然后举起菜刀,比划了一个“剔骨”的姿势。
“不过,要是把皮剥了,用大火爆炒,多放点辣椒……”
“应该勉强能下酒。”
凛冬女帝的脸色骤变。
她惊恐地发现,在对方那个眼神下,自己引以为傲的“寒冰法则”,竟然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食物面对捕食者时的本能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