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子?”
这两个字,在泰伦的神魂中回响,陌生,又带着一股原始的破坏力。
亿万年来,他想过无数种方法。
强攻、智取、欺骗、绕道……
他将“锻造”的技艺,推演到了三千大世界所能容纳的极致,甚至触碰到了“无中生有”的创世领域。
他所有的思路,都集中在“解题”上。
而林默和杜子腾口中的“掀桌子”,似乎是……另一种,他从未设想过的,毁灭性的道路。
“老大,你的意思是……”
杜子腾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那颗SSS级战策师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跟上林默那羚羊挂角般的思维。
“我们放弃‘锻造神器来破解枷锁’这条路?”
“不然呢?”
林默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
“泰伦冕下用了亿万年,尝试了无数种‘合乎逻辑’的方法,都失败了。”
“我们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短短时间内,想出一种比他更高明,更‘有逻辑’的办法?”
一句话,让杜子腾哑口无言。
是啊。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在“逻辑”这个领域里,跟一位活了无数纪元,将“创造”与“锻造”玩到极致的古老神只比拼,本身就是最大的不自量力。
他们就像一群刚刚学会微积分的大学生,却妄图去解决一位顶尖数学家耗费一生都未能攻克的千古难题。
根本不现实。
“可是……”
杜子Teng还是不死心,他习惯于用计谋和策略来解决问题,这种“不讲道理”的思路,让他感到一丝本能的失控。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冕下,林默老大,请给我一点时间。”
“我需要……推演一下。”
嗡!
他的神魂深处,那枚代表着SSS级战策师本源的“智核”,瞬间被推至极限,光芒璀璨到近乎燃烧!
无数与【逻辑枷锁】相关的信息,化作最基础的数据洪流,涌入他的“智核”。
泰伦亿万年的失败经验。
“观棋者”那冰冷无情的“棋盘规则”。
“逻辑不兼容”、“自我悖论”、“存在性否定”……
这些充满了绝望与无解的关键词,在他的神魂世界里,构建出了一座巨大无比,由无数个死循环和逻辑陷阱交织而成的……超级迷宫!
杜子腾的意志,化身为一个渺小的光点,一头扎进了这座代表着“无解”的迷宫之中。
他要用自己的智慧,为这座迷宫,找到一个出口。
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神殿内,一片死寂。
王大壮紧张地看着杜子腾,连嘴里的神金片都忘了嚼。
姬清雪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能感觉到,杜子腾的神魂之力,正在以一种自毁般的速度疯狂消耗着。
唯有林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从王大壮的盘子里,也捏起一片“爆炒神金”,扔进嘴里。
“嗯,味道不错。”
“火候稍微过了一点,下次可以试试低温慢烤。”
王大壮:“……”
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情点评菜品啊!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杜子腾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在王座上微不可查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神魂在超负荷运算下发出的悲鸣。
终于。
“噗!”
一口金色的神血,毫无征兆地从杜子腾口中喷出,溅落在冰冷的神金地板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曾洞悉万物,编织无数计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
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纯粹的虚无。
“没用的……”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挫败。
“根本……没用的……”
“怎么了子腾?”王大壮连忙上前扶住他。
杜子腾没有看他,只是失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
“我推演了九万八千七百六十四种可能性。”
“我尝试了所有我能想到的计谋,三十六计、七十二变、阴谋、阳谋、连环计……我甚至把我那本《宇宙级花样作死百科全书》里的所有‘毒计’都用上了。”
“没用。”
“全都……没用。”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哭腔。
“【逻辑枷锁】,它……是完美的。”
“它不是一道墙,让你去推倒。它不是一把锁,让你去打开。”
“它是一整个……自洽的、封闭的、绝对正确的……‘世界观’!”
“在这个世界观里,‘挑战棋盘’就是‘错误’的,‘不合逻辑’的。这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这个世界观的‘公理’,是基石!”
“你任何试图挑战‘公理’的行为,都会被这个世界观本身,从根源上……否定!”
“你越是用逻辑,越是用计谋,就越是会深陷其中,因为你所有的‘逻辑’和‘计谋’,都必须基于它的‘公理’才能成立!”
“你等于是在用‘一加一等于二’,来证明‘一加一不等于二’!”
“这是……悖论!”
“这是……无解之局!”
杜子腾抬起头,那张一向智珠在握、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凡人才有的,彻底的绝望。
他看向泰伦,又看向林默,声音颤抖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
“冕下……老大……”
“放弃吧。”
“用逻辑,永远无法打破逻辑。”
“此局……无解!”
“我们……根本没有桌子可掀!”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冰山,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泰伦那双燃烧了亿万年的火焰之眼,都似乎在这一刻,黯淡了一瞬。
是啊。
无解。
连这个以智谋着称,能想出无数毒计的年轻人,在经过严密的推演后,都得出了和自己一样的结论。
难道,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整个神殿,再次被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所笼罩。
然而。
就在这片足以溺死神明的绝望死寂里。
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点评菜品的随意。
“谁说……我们要用‘逻辑’去打破‘逻辑’了?”
众人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林默。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杜子腾的肩膀,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让神魔都为之胆寒的笑容。
“子腾,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
“你总想着,怎么去跟规则‘讲道理’。”
“而我……”
林默嘴角的弧度,越发危险而狂热。
“我只想着一件事。”
“怎么把它也拖下水,让它……变得和我们一样,不讲道理!”
他转过身,面向那空无一物,却又无处不在的【逻辑枷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一个世界的眉心。
“既然,我们造不出一把‘合乎逻辑’的神器。”
“那……”
林默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钩子,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我们就来造一把,纯粹由‘欲望’构成,从诞生之初,就完全‘不讲道理’的……”
“……绝世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