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看着顾砚辞，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期盼。
“那件事情以后，黎国所有天师世家之人不能够通过选仕入官，只能一直在下九流内打转。
你已经懂事了，你该知道这些年我们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的身份彻底洗白，让你以普通书生的名义参加科举？
砚辞，让你学习的那些术法虽然是天师世家的传承，但我们绝对不是要你把天师这一行发扬光大，只是让你在不忘本的情况下考上进士，入仕为官，光耀门楣。
让你可以让顾家的后代成功摆脱“天师”这个低贱的身份，让我们顾家人真正可以在这京城重新立足，回到先祖时期的荣光。”
顾林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恳切！
“京城不比那些小城，这里耳目众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伪装好自己的身份，老老实实参加科举，考上进士，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二伯相信你分得清楚轻重缓急。
狐仙的事，皇家的事，说大说小都与你无关，你切莫多管闲事惹祸上身，否则你不但是毁了自己的前程，也毁了顾家的希望。”
这些话，像一块巨石，压在顾砚辞的心头。
他知道顾林说的是实话，顾家为了他的科举之路，付出了太多。
他的天师身份，在这个玄门被禁、妖邪虽存却被朝廷刻意淡化的时代，确实是一个污点，一个随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隐患。
可他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是天师世家的传人，驱邪避灾、保护百姓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一路上他遇到的那些被妖怪伤害的百姓，还有屡次被妖怪伤害的李慕狸，以及那些与狐仙相关的诡异事件，这些他看见了，都没办法视而不见。
何况李慕狸很快就会来到京城，她会来找自己。
她知道他是天师世家的传人，而她素来单纯，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没有半丝惊讶与害怕，想来是被父母保护的极好，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不能声张的隐秘。
若是她来找自己……若是他没办法保护好自己的身份，那么他很有可能会给她带来麻烦。
科举之路顾砚辞绝对不能放弃，而他更加也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前程，而置她于不顾。
想到这些种种，顾砚辞的手指紧紧攥起，他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一边是家族的期望，是摆脱低贱身份、光耀门楣的机会。
一边是天师的责任，是对百姓的怜悯，是对李慕狸的牵挂。
两者之间，让他难以抉择。
“二伯，我明白你的苦心，也知道顾家为我付出了多少。”
顾砚辞声音当中透着一丝无力：“科举我会全力以赴，绝不会辜负家族的期望。但狐仙的事情，我也不能不管。”
顾砚辞已然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顾林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
“不过二伯你可以放心，就算我要调查这件事情，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去招惹皇家，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就算你能教授我的那些术法只是为了让天师一脉不至于断了传承，但我既然学了就要承担起我肩上的责任，往后我若是遇到妖怪作祟，就算这里是京城，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处理。
何况我自幼爹娘就带着我拜狐仙，爹娘都说狐仙是好仙，我不相信我信仰了那么多年的神明会是一个坏的存在，我想为它洗脱污名，既是神明，自然要干干净净的端坐云端之上。”
“你！”
顾林气得吹胡子瞪眼，他指着顾砚辞，气的一时半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理顺气，才怒气冲冲的道：“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
你自幼看着你爹东躲西藏，你难道会不知道选择这条路是多么艰辛？如今一条康庄大道放在你面前你不走，你偏要在这件事情上平添困难，二伯并非想要刺激你，这是你难道忘了你爹当年，就是因为管了一件不该管的妖邪之事，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提到父亲，顾砚辞的眼神暗了暗。
他父亲是一位天赋极高的天师，却在他年幼时，因追查一桩涉及皇室宗亲的妖邪案，离奇失踪。
几年后再回来，原本意气风发的父亲断了双腿，从此一瘸一拐，再也没有了他记忆中风华正茂的样子。
而那时的父亲，本是顾家已经选中的继承人。
继承人的折损一直是顾家的隐痛，也是顾林极力反对他再担天师之力的主要原因。
“我知道问爹的事，也知道其中的危险。”
顾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坚持。
“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查清楚。我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不想被人不明不白的伤害，二伯你放心，我懂得保护自己，若要调查，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绝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也绝不影响科举。”
顾林看着顾砚辞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与担忧。
“罢了罢了，你性子随你父亲，固执得很。
我拦不住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凡事以科举为重，查探之事只能暗中进行，万万不可冲动，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抽身，保全自己最重要。”
“我答应二伯。”
顾砚辞郑重地点头，得到亲人的支持，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顾林虽然严厉，却是真心为他着想。
“你一路劳累，先去休息吧。”
顾林站起身，指了指东厢房的方向。
“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笔墨纸砚都已备下，今夜你好好休整一下，明日熟悉一下京城的环境，顺便去贡院附近看看。”
“好。”
顾砚辞也站起身，他朝着顾林拱了拱手，“多谢二伯。”
顾砚辞说完以后朝着东厢房去。
顾砚辞走进屋子，里面陈设简单却整洁。
一张书桌靠窗摆放，上面整齐地叠着一摞与科举有关的书籍，还有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墨块。
窗外就是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挡了光亮，让房间里透着一丝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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