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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章 沙场砺刃
    霜降这天,红石镇的晨霜还没化透,纵队司令部的地图前已围满了人。任天侠的手指落在四平东南三十里的“鹰嘴崖”上,那里被红笔圈出一个醒目的圆圈——国民党新编第七师正盘踞在此,清一色的美械装备,配属一个炮兵营、一个装甲连,是块实打实的“硬骨头”。

    “新编七师是杜聿明的嫡系,刚从关内调来,傲气的很。”参谋长夏清萍指着地图上的蓝点,“据特战营侦查,他们主力驻在鹰嘴崖主峰,炮兵营部署在西侧山梁,装甲连守着南麓的必经之路,工事修得倒还算扎实。”

    谷士聪摩挲着报表,眉头微蹙:“四个新建营刚成型,直接啃这样的对手,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有闪失,好不容易攒的家当就没了。”

    任天侠抬眼看向二师师长张克昌,目光里带着全然的信任。这是跟了他八九年的老部下,从最初十一个模块旅时期就独当一面,论攻坚指挥的经验,纵队里没几个能比得过。“张师长,这次主攻交给你,二师、三师打正面,四个新建营配属作战,你统一调度。”

    张克昌“唰”地立正,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声响,掌心稳得没有半分颤动。他扫过地图上的兵力标注,指尖很快在炮兵营、装甲连的位置划过,语速沉稳:“请司令员放心。西侧山梁是敌人的火力核心,得让炮兵营先敲掉;南麓是必经之路,装甲营撕开缺口后,二师一旅立刻跟进;三师负责牵制主峰主力,工兵营趁机爆破工事,特战营盯住他们的指挥系统——这套组合拳,能打疼他们。”

    任天侠嘴角勾起笑意,这反应正是他意料之中的利落。“具体怎么配,你说了算。四个营的营长都在这,有什么要求直接提。”

    沈敬山当即上前一步:“张师长,炮兵营请求配属特战营的观察哨,保证炮弹能精准砸在敌人炮位上。”他怀里揣着王铁山昨晚塞的党员徽章,金属边缘硌着胸口,那是“打胜了就入党”的约定,容不得半分差错。

    吴子轩紧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儿:“装甲营请战南麓突击!三辆装甲车能顶一个连的火力,保证给步兵开出安全通道。”赵铁牛在旁补充:“我已经跟老吴定好协同方案,装甲车掩护步兵清剿,步兵警戒反坦克火力,无缝衔接。”

    老周拉着罗大成上前,两人手里的图纸还带着晨霜的潮气:“工兵营准备了两套方案,一是挖地道直抵西侧山梁炮位,二是在冲锋路线上架浮桥、炸工事,听凭张师长调遣。”罗大成补充道:“鹰嘴崖的黄土层适合掘进,深夜开工,凌晨就能到位。”

    陈峰最后颔首:“特战营已摸清岗哨换班规律,凌晨四点是警戒空档,可先端掉观察哨、剪断通讯线,给主力创造机会。”身后的陈志远攥紧了腰间匕首,那是他投诚后换的新家伙,正等着见血立威。

    张克昌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勾勒:“沈营长,凌晨三点五十,特战营给你报坐标,四点整务必打掉敌指挥炮;吴营长,四点十分发起南麓突击,十分钟内撕开缺口;老罗、老周,地道炸药凌晨四点十五引爆,配合炮兵营瘫痪敌炮兵;陈峰,你们盯着主峰指挥所,一旦发现异动立刻汇报。二师三旅、三师二旅跟在装甲营后面,负责扩大突破口。”指令清晰,分秒不差,满室人都应声领命。

    散会后,各部队立刻开赴集结地。沈敬山回到炮兵营,大壮正带着新兵给山炮裹伪装布,炮膛擦得能照见人影。“营长,张师长的命令咱听清了!保证首发命中!”大壮的声音里满是亢奋,胳膊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怀里还揣着母亲缝的平安符。

    沈敬山拿起炮队镜对准西侧山梁,镜片里的敌炮轮廓清晰可见。“别光喊口号,”他放下镜筒,手把手纠正新兵的瞄准姿势,“仰角再调半度,风偏往南修正两密位。美械炮是好,但操炮的人也是肉长的,咱们的炮弹比他们准,就能压着他们打。”王铁山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把炒面:“吃点垫垫,等会儿开炮耗体力。记住,你现在是营长,得稳住军心。”沈敬山点头,把炒面塞进嘴里,咸香的味道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吴子轩在装甲营折腾到深夜。三辆装甲车的履带刚换了新的,他却趴在车底,用手电筒照着传动装置反复检查。“老吴,歇会儿吧,张师长都信得过你,你还不放心?”驾驶员小李递来水壶,壶身上还印着国民党军的徽记,是上次缴获的。

    吴子轩从车底钻出来,满脸油污却眼神发亮:“越是老首长信任,越不能出岔子。这装甲车是咱们的脸面,明天冲锋要是掉链子,对不起张师长的托付。”他摸出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明天你开头车,我跟在第二辆,遇到反坦克炮别硬冲,按咱们练的战术迂回,明白吗?”小李用力点头,把“迂回战术”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罗大成和老周带着工兵营摸到鹰嘴崖西侧时,山风已经刮得人睁不开眼。罗大成趴在地上,用手扒开冻硬的泥土闻了闻:“是黄土层,掘进速度能到每小时十米,但得加双层支撑木,夜里温度低,怕土层塌了。”老周拿出指南针定位,指尖在地图上戳出起点:“从这里到敌炮位一百五十米,分十个组轮着挖,凌晨三点前必须挖通。”战士们立刻行动,铁锹插进泥土的声响被山风掩盖,没人敢多说话,只盯着手里的活计——他们都知道,这地道里藏着撕开敌人防线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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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峰和陈志远带着特战营潜伏在主峰下的灌木丛里。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来,照见陈志远紧抿的嘴角。这是他投诚后第一次参战,手里的匕首磨得锃亮,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紧张?”陈峰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远处的哨位,“当年你在国民党军当侦察排长,摸敌营的本事比这厉害多了。”

    陈志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峰哥,我不是紧张,是想打好这仗,对得起排长的位置。”他想起陈峰任命他时说的“本事不分阵营,能打敌人就是好本事”,握着匕首的手渐渐稳了。两人盯着哨位上的时钟,秒针滴答声仿佛敲在心上。

    凌晨三点五十分,陈志远带着二排摸到西侧山梁观察哨下。哨兵正缩在碉堡里跺脚取暖,他猫着腰绕到背后,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匕首顺势抵在喉咙上,动作干脆利落——这是他当年在国民党军练了千百遍的招式,如今用在正途上,只觉得浑身舒畅。“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警告,哨兵吓得瘫软在地,被战士们迅速捆好拖进草丛。几乎同时,他摸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这是给炮兵营的坐标信号。

    沈敬山在炮位上看得真切,猛地挥下手臂:“目标坐标372,418,放!”早已校准的五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拖着橘红色尾焰划破夜空,精准砸在敌人的指挥炮旁。火光冲天而起时,他听见王铁山在旁大喊:“好样的!首发命中!”沈敬山攥紧炮栓,又迅速校准下一个目标——他要的不是一发命中,是彻底瘫痪敌炮兵营。

    四点十分,吴子轩一脚踩下油门,装甲车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朝着南麓阵地冲去。铁丝网被撞得粉碎,敌人的机枪子弹打在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根本穿不透。“小李,左边火力点!”吴子轩指着机枪口的火光,车载机枪立刻开火,密集的子弹扫过去,火力点瞬间哑火。二师三旅旅长陈铁蛋带着战士们跟在后面,看着以前要牺牲十几个弟兄才能拿下的阵地,如今装甲车一冲就破,忍不住对身边的政委杨学武喊:“老张这指挥真绝!把装甲营用在刀刃上了,咱们跟着捡便宜!”

    四点十五分,罗大成猛地拉响引信,地道里的炸药瞬间引爆。巨响过后,西侧山梁的敌炮阵地塌了半边,幸存的炮手吓得四处逃窜。老周带着工兵冲上去,用缴获的铁锹加固地道口,笑着对罗大成说:“你这地道挖得准,比炮弹还管用!”罗大成擦了把脸上的泥,目光望向主峰:“该轮到步兵冲锋了。”

    主峰指挥所里,国民党军师长李默涵正对着电台嘶吼:“共军的炮兵怎么这么准?装甲兵怎么敢这么冲?反坦克炮呢?给我打!”话音刚落,窗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参谋连滚带爬地进来:“师座!通讯线全断了!观察哨没消息了!西侧炮兵营全完了!”

    李默涵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炮兵精准点杀,装甲撕开防线,工兵爆破兜底,特战渗透掏心,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撤!快往四平撤!”他抓起指挥刀就要往外冲,却被突然破门而入的陈志远用匕首抵住了喉咙。

    “李师长,别费劲了。”陈峰走进来,拿起桌上的部署图,“你的部队已经垮了,再走也是当俘虏。”李默涵看着满屋子的特战队员,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不是装备不如人,是对手的指挥太精准,配合太默契。

    战斗持续了不到三个小时,当太阳升起时,鹰嘴崖已经插上了红旗。张克昌站在主峰上,手里拿着各部队报来的战报,脸上却没多少笑意——对他这样的老兵来说,这样的胜利早在预料之中。直到通讯兵跑过来喊:“张师长,司令员他们上来了!”他才整了整军装,迎了上去。

    任天侠和谷士聪走过来,老远就看见沈敬山和王铁山抱在一起。“王教导员,我做到了!五门炮全发挥作用了!”沈敬山的眼泪掉下来,怀里的党员徽章闪着光。王铁山拍着他的背:“好样的!回去就给你写入党介绍材料!”

    吴子轩正指挥战士们检修缴获的装甲车,看到任天侠过来,立马跑过去:“司令员,这些美式装甲车都是好的,稍微修修就能用!咱们的装甲营能扩编成团了!”赵铁牛补充道:“还有八个俘虏驾驶员,听说能当教官,都愿意留下来!”

    老周和罗大成扛着新缴获的爆破管过来,罗大成的脸上沾着泥,却笑得开心:“司令员,敌人的工程兵挖了不少隐蔽壕,我们都记下来了,回头教给全营!”老周晃了晃手里的图纸:“还缴获了美式地道掘进手册,比咱们的老办法先进!”

    陈峰和陈志远押着李默涵过来,陈志远的胸脯挺得笔直:“司令员,特战营无一伤亡,抓了敌人师长和三个参谋!”陈峰笑着说:“老陈的潜伏技巧没丢,比咱们的老兵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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