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慌了。
他看到萧洋身后的虚影正在变化。
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随着那些玄门天才命格之力的注入，开始变得清晰。
宽袍大袖，头戴平天冠。
那不是普通的鬼影。
那是这股力量原本的主人。
真正的阎王法相。
“切断电源！快切断电源！”
崔府君大吼。
但这里的能源系统是和那口抽取命格的井绑定的。
萧洋站在大厅中央。
几十道金色的能量流连接着他的身体。
他猛地睁眼，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滚。”
只有一个字。
但他身后的巨大法相抬起了手。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在大厅内成型，对着那口深井狠狠拍下。
“轰隆！”
整座驿站都在哀鸣。
深井崩塌，连接所有容器的管道瞬间炸裂。
那股维持着驿站运转的阴力被这一巴掌强行切断。
穹顶的投影开始剧烈扭曲。
崔府君的脸变得狰狞。
“萧洋！你毁了驿站，坏了规矩！你的名字已经上了死籍！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投影彻底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发出昏暗的红光。
金属地板开始倾斜，这里要塌了。
萧洋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那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感让他有些眩晕。
他走到控制台前。
那里有一台还在冒着火花的主机。
主机旁边，吐出了一张长长的名单。
这是刚刚正在执行的“祭品列表”。
萧洋伸手扯下名单。
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生辰八字和命格重量。
他在找马大龙的名字。
但他先看到了榜首。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用朱砂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马小玲】
萧洋的手指僵住。
他的视线顺着这一行往后移。
每一行都有“执行人”。
抓捕马小玲的执行人那一栏，印章鲜红刺眼。
那不是阴司的官印。
那是一个属于阳间玄门的私章。
萧洋认识这个名字。
太认识了。
甚至在几分钟前，他还认为这个人是除了马家之外，玄门最后的脊梁。
怎么会是他？
萧洋几步跨过满地碎石，走到马小玲面前。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直接将那张还在发烫的名单拍在残存的石桌上。
“自己看。”
萧洋的手指按在第一行，指甲重重划过“执行人”那一栏。
朱砂红字：玄虚。
马小玲的视线顺着那根粗糙的手指落下。
她的瞳孔没有收缩，反而扩散了一瞬。
那是大脑拒绝处理视觉信号的生理反应。
她认得这个字迹。
这是从小教她画符、在她父亲死后接管马家外务的二叔的亲笔签名。
“不可能……”
马小玲下意识想要反驳。
话没出口，胸口先传来一声闷响。
之前强行透支法力压下的内伤彻底失控。
“哇”的一声。
一口鲜血喷在名单上，盖住了那个名字。
血里混着细碎的冰渣，落在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马家血脉反噬的征兆。
珍珍想要上前扶她，被萧洋伸手拦住。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
萧洋转过身，视线锁死废墟东南角的一片阴影。
阴影扭曲。
一个穿着紫金道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由于刚才的爆炸，道袍下摆沾了灰，但他头上的发髻依然一丝不苟。
玄门泰斗，玄虚道长。
马小玲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手背擦过嘴角的血迹，手指在颤抖。
“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
玄虚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萧洋手中的石剑上，神色淡漠。
“马家已经没落了。”
他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阴司的井快压不住了。用你一个人的阴年阴月命格去填井，能换玄门百年气运不散，这笔买卖很划算。”
没有愧疚，全是算计。
“划算？”
萧洋笑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挡住了马小玲看向玄虚的视线。
“我也想做笔买卖。”
萧洋右手突然探向身侧。
那里躺着一具之前被炸毁的“清道夫”残骸。
“咔嚓。”
金属撕裂声响起。
萧洋硬生生从残骸体内拽出了一根还在燃烧的金属脊骨。
那是这种傀儡的动力核心，温度极高。
萧洋的手掌瞬间发出焦糊味，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看你这把老骨头，也很适合填井。”
他猛地将燃烧的脊骨插进脚下的废墟裂缝中。
那里是无间驿站残留的能量节点。
“爆。”
轰隆。
地下的阴力脉络被外来热源引爆。
黑色的气浪以此为圆心向四周炸开。
玄虚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萧洋这种时候还敢引爆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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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顽不灵。”
玄虚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罩，抛向空中。
“乾坤罩，封。”
铜罩迎风暴涨，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幕，将方圆百米倒扣在内。
这不是为了防御。
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也是为了隔绝外界探查。
“今日此处，只有死人。”
玄虚手中捏起法诀，光幕开始向内收缩，挤压空间。
马小玲感觉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
萧洋没退。
他抬起石剑，在自己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鲜红的血液涌出。
但他没有让血落地，而是甩手将血洒向头顶正在收缩的光幕。
滋啦——
像是强酸泼在了塑料布上。
坚不可摧的乾坤罩光幕冒起浓烟。
萧洋的血里带着阎王的意志，那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光幕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玄虚遭到法宝反噬，脸色一白，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半步之间。
萧洋已经穿过了那个大洞。
他扔掉石剑，左手虚握。
一条漆黑的勾魂锁凭空出现，带着哗啦啦的响声，毒蛇般缠上了玄虚的脖子。
“下来！”
萧洋手臂发力。
玄虚整个人被硬生生拽离地面，双脚乱蹬。
萧洋欺身而上，五指扣住玄虚的咽喉，将这位受万人敬仰的道长按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在哪个位置？”
萧洋的手指收紧，指甲刺破了玄虚颈部的皮肤。
“地府重修《阴律》的那个祭坛，在哪里？”
玄虚想要挣扎，但他体内的灵气被萧洋身上的金光死死压制，根本调动不起来。
窒息感让他翻起了白眼。
作为既得利益者，他比谁都怕死。
“丰……丰都旧址……”
玄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地下三层……鬼门关后……”
萧洋松开手。
还没等玄虚喘口气，萧洋一脚踢在他肋骨上。
“滚去报信。”
玄虚像条死狗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不远处那个已经破碎的传送门边缘。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怨毒。
他想爬进传送门逃回地府。
但那个原本稳定的黑色漩涡突然停止了旋转。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的气息从门内溢出。
没有援军。
传送门像呕吐一样，吐出了一张黑色的帖子。
帖子在空中打着旋，钉在玄虚面前的地面上。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猩红的“死”字印章，正在缓缓渗血。
那张帖子并没有落地。
它像是有意识的活物，在半空转了个弯，甚至发出类似毒蛇吐信的细微嘶鸣，笔直射向马小玲的眉心。
马小玲现在的状态接不住。
一只手横插进来。
萧洋一把攥住了那张帖子。
掌心传来烙铁烫皮的滋滋声。
黑色的阴气顺着萧洋的手臂往上爬，那是针对魂魄的直接腐蚀。
萧洋面无表情，五指发力。
阎王金光从指缝里溢出，那种至刚至阳的力量瞬间将阴气绞碎。
“吱——”
掌心里的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飞灰。
灰烬没有散开，而是凝聚成一股极细的黑烟，执着地飘向西北方向。
那是发帖人的位置。
气机牵引，源头跑不掉。
萧洋甩掉手上的灰，转身走向废墟角落的一根断柱。
牛头正缩在那里，巨大的身体努力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萧洋走过去，一脚踹在断柱上。
“别装死，出来。”
牛头哆嗦了一下，不得不抬起头。
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牛脸上此刻全是鼻涕和眼泪。
“萧……萧爷。”
“开路。”萧洋指了指黑烟飘走的方向，“我知道你们鬼差有只有自己知道的捷径，别跟我说你要走大路。”
牛头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不行！那是陆判官的私设观测点！我要是带路，会被点天灯的！”
他眼中的恐惧压过了对萧洋的害怕。
牛头突然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鼓胀，体内的阴气开始逆乱。
他要自爆。
与其被判官点天灯折磨几百年，不如现在炸个魂飞魄散痛快。
萧洋皱眉。
“我让你死了吗？”
他一掌按在牛头的天灵盖上。
金光蛮横地灌入牛头体内，像是液态的混凝土，强行将那些逆乱狂暴的阴气镇压、凝固。
牛头鼓胀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符文顺着萧洋的手掌钻进牛头的脑子。
魂契。
牛头双眼翻白，随后瞳孔涣散，再聚焦时，眼神里的恐惧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顺从。
“带路。”萧洋收回手。
牛头不再废话，起身走到一面残留的墙壁前，咬破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门。
墙壁软化，变成了一个漩涡。
萧洋回头看了一眼马小玲。
马小玲脸色惨白，正靠在珍珍身上喘气，手里捏着最后几面阵旗。
“别让他把信号发出去。”萧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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