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在王振华，李凯等人的陪同下，沿着办公区中间的主要通道缓步前行。
他的目光平稳的扫过两侧的工位，那些好奇，紧张，假装忙碌的面孔在他的眼中并无太大的区别。
他此行的目的是了解公司整体运营和项目情况，而非关注某个具体员工。
王振华则在一旁，适时地介绍着各部门的分布和主要职能。
“这边主要是建筑一部和二部，负责我们大部分的大型公建和商业项目……”
“最近任务比较重，大家干劲都很足，经常也是为了赶项目节点主动加班到深夜。”
王振华笑着说道。
吴雯和凯瑟琳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低声补充着一些关键项目信息。
顾沉舟微微颔首，目光随之掠过一片片工位。
他的视线偶尔会在某个正在激烈讨论的小组，或者某个堆满模型材料的工位上短暂停留，但很快便移开。
他看到了那些低垂的头颅，专注的侧脸，屏幕上闪烁的复杂线条。
这一切，熟悉又陌生。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但那感觉太快，太模糊，瞬间便被理智压下。
他不能分心，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bim协同平台的运用情况如何？”
顾沉舟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王振华立刻接过话头：
“平台运行稳定，各专业协同效率比去年同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左右。”
“我们还新增了移动端审批功能，现场工程师随时能上传问题，后台同步处理。”
“这套系统目前的反馈情况良好，大大减少了沟通的成本。”
“具体数据待会儿汇报时会有详细展示。”
顾沉舟点了点头，又侧头看向身旁的李凯询问：
“李总监，‘星城’项目目前的进度如何？”
“总体进度符合预期，b区展厅的施工图正在收尾。”
李凯直言不讳。
“幕墙与钢结构的衔接节点出了点问题，但我们的设计师已经在加急处理，预计下周可以提交给甲方进行中期评审。”
“目前来看，问题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嗯。这个项目集团很重视，任何技术难点都要提前预判，确保万无一失。”
“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上报，集团会协调资源支持。”
“明白，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攻坚小组，一定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我们会每天跟进，随时向您汇报最新进展。”
李凯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靠近窗边的一个工位。
那里，一个年轻的设计师正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他背对着通道方向，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手指在键盘和数位板之间快速移动，对外界高管巡视带来的细微骚动似乎毫无所觉。
顾沉舟只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略显清瘦的背影，和一头微长的黑发。
他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大约两秒。
这只是一个陌生的，努力的侧影，这个办公区里其他上百个忙碌的身影并无本质的区别。
甚至因为对方过于沉浸，使顾沉舟连他大致的面貌都未曾看清。
不会是他。
顾沉舟在心底无声地否定。
文煊只说他在建筑设计圈，京城这么大，设计公司多如牛毛，哪会如此巧合，偏偏就在寰宇？
就在他眼前？
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掠过心头。
他竟还会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真是……魔怔了。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李凯关于参数化设计在项目中应用的汇报上。
“这里可以了，去其他地方再看一下，然后直接去会议室。”
顾沉舟对身旁的李凯和王振华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一行人簇拥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高管们低沉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办公区重新恢复了之前那种忙碌而专注的节奏，仿佛刚才的巡视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
巡视的队伍缓缓经过，没有激起任何额外的涟漪。
直到那行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林深才从屏幕上那个纠结的节点问题中抽出思绪。
是的，那个背对着他的，穿着浅蓝色衬衫的身影，正是林深。
他的确知道高层来巡视了，但当时他正限于一个棘手的技术难题。
“星城”项目b区展厅的曲面幕墙与内部钢结构的衔接节点出现了细微的冲突。
他需要尽快找出最优解决方案，以确保不影响后续的施工图出图进度。
所以当巡视的队伍经过这边时，林深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和旁边的计算数据上面。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专业世界里，外界的人声，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被大脑自动过滤掉了。
直到巡视的人快要离开时，林深才解决了问题。
他长长吁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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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好像……有什么人过去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身旁刚刚收回目光的周宇，随口问道：
“走了？”
“嗯呐，大佬们视察完了。”周宇也松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上，“可紧张死我了，大气都不敢喘。”
林深笑了笑，端起已经微凉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画图要紧。”
“你厉害！”
周宇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说真的，这位顾总看起来挺厉害的，年纪轻轻，那气场，啧啧，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不敢随意说话。”
“我刚刚偷偷瞄了一眼，感觉他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能做到这个位置，肯定不简单。”
周宇叹了口气：
“我上学的时候就怕老师，结果现在上班了还怕老板，太难了。”
林深无奈附和了几句，心思却已经重新飘回了屏幕上的节点图。
“我得赶紧把修改后的图纸发给刘姐审核，免得耽误后续进度。”
他移动鼠标，将文件发送给刘静，随后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开始准备刘静之前交代的汇报材料。
对林深而言，刚才的那段插曲，不过是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波澜。
而此刻，早已远去的顾沉舟，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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