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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修养生息
    大战结束后的第一百天,墨神风终于坐在了归处的石阶上,没有起来。这一百天里,他做了很多事。他去大漠深处看过那扇门,确认那些符号还亮着;他去域外看过那座塔,确认那些名字还在发光;他去归处的每一个角落看过,确认那些房屋、田地、石道都还好好的。他做了所有该做的事,确认了所有该确认的东西。然后他坐下来,发现自己的腿软了。

    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软,是那种累到极点的软。像是一根绷了一万年的弦,终于松了;像是一盏烧了一万年的灯,终于暗了;像是一块撑了一万年的石头,终于碎了。他坐在石阶上,靠着那根已经磨得光滑的廊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光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累了。”光尘说。墨神风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点了点头。“累了。”光尘在他身边坐下,也靠着那根廊柱。“那就歇歇。”墨神风没有说话,只是靠在那里,听着风从远方吹来,吹过那株大树,吹过那些名字,吹过那些刻痕,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有人在唱歌,像是有人在讲故事,像是有人在说——睡吧,睡吧,这里安全了。

    墨神风睡着了。他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沉得像一棵树,沉得像一颗不会做梦的星星。光尘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他看了一百年,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看到了。那时候,墨神风还是透明的,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现在,他不透明了,他的脸上有了颜色,有了温度,有了皱纹。那些皱纹很深,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像是被时间磨出来的,像是被那些守了一万年的日子压出来的。

    光尘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皱纹。墨神风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梦里还在守着什么东西。

    星门从大树下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看着墨神风。“他睡了?”星门问。光尘点了点头。“睡了。”星门在他另一边坐下,也靠着那根廊柱。“让他睡吧。他很久没睡了。”

    三个人坐在石阶上,靠着那根廊柱,望着那株大树,望着那些名字,望着那道光。墨神风在中间,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轻,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光尘在左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铁岩,夜枭,远,念,辰,望,寻,归远,星辰,远归,念归,星语,愿,归心,念星,心,明远,远望,寻星,归远,归来,远念,寻望,念归,归寻,念星,星门,光尘。他念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像是在给一朵花浇水,像是在守护一个正在愈合的伤口。

    星门在右边,看着大漠上空那三颗星星,看着那颗最亮的,看着那颗稍暗的,看着那颗在他们旁边的。他也念着那些名字,但不是念出声,是在心里念。铁岩,夜枭,远,念,辰,望,寻,归远,星辰,远归,念归,星语,愿,归心,念星,心,明远,远望,寻星,归远,归来,远念,寻望,念归,归寻,念星,星门,光尘。他念得也很慢,很轻,像是一条河流过石头,像是一片叶落在地上,像是一道光穿过黑暗。

    墨神风睡了一整天。从早晨睡到傍晚,从傍晚睡到深夜。他没有动过,没有醒过,没有做过梦。他只是睡在那里,靠着那根廊柱,听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光,听着那些风。

    深夜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来了。她叫星念,和很久以前那个星念同名。她是光尘的孙女,是归处最小的孩子,是每天都要听故事的那个人。她站在石阶前,看着墨神风,看着光尘,看着星门。“他怎么了?”她问。光尘看着她。“他累了。在休息。”星念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也靠着那根廊柱。“那我陪他。”

    四个人坐在石阶上,靠着那根廊柱,望着那株大树,望着那些名字,望着那道光。墨神风在中间,还在睡。光尘在左边,还在念名字。星门在右边,还在心里念。星念在最边上,看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那道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们。

    墨神风睡了三天三夜。第三天夜里,他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星星,看着那株大树,看着那些名字,看着坐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光尘还在念名字,声音已经哑了。星门还在心里念,眼睛已经红了。星念已经睡着了,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很轻,很慢。

    墨神风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光,听着那些风。他忽然觉得,不累了。那些绷了一万年的弦,松了,但没有断。那些烧了一万年的灯,暗了,但没有灭。那些撑了一万年的石头,碎了,但还在。他还在,归处还在,那些名字还在,那道光还在。他笑了,那笑容,和他第一次站在归处时一样,和他第一次看到那株大树时一样,和他第一次看到那些名字时一样。

    光尘看到他醒了,也笑了。“不累了?”墨神风摇了摇头。“不累了。”星门也笑了。“那就好。”星念被他们的声音吵醒了,揉着眼睛,看着墨神风。“你醒了?”墨神风点了点头。“醒了。”星念笑了。“那可以讲故事了吗?”

    墨神风笑了。“好,讲故事。”

    那天晚上,归处又点起了篝火。人们围坐在火边,唱歌,跳舞,讲故事。墨神风坐在石阶上,光尘坐在他左边,星门坐在他右边,星念坐在他们面前。“讲什么?”墨神风问。星念想了想。“讲你睡觉的故事。讲你怎么睡的,怎么醒的,怎么不累的。”

    墨神风笑了。“好,那就讲一个睡觉的故事。”

    他讲自己怎么坐在石阶上,靠着那根廊柱,闭上眼睛。讲自己怎么听到那些名字,铁岩,夜枭,远,念,辰,望,寻,归远,星辰,远归,念归,星语,愿,归心,念星,心,明远,远望,寻星,归远,归来,远念,寻望,念归,归寻,念星,星门,光尘。讲自己怎么听着那些名字,睡着了。讲自己怎么梦到那些名字,看到铁岩在种地,夜枭在看书,远在走路,念在织布,辰在看星星,望在刻名字,寻在找那些被遗忘的人。讲自己怎么在梦里和他们说话,告诉他们——我很好,归处很好,那些名字很好。讲自己怎么醒来,看到光尘还在念名字,星门还在心里念,星念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讲自己怎么觉得,不累了。

    星念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讲完了,她问:“你还会累吗?”墨神风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累不累,我都会在这里。在归处,在那株大树下,在这些名字中间,在这道光里。”

    星念笑了。那笑容,和她第一次到归处时一样,和她第一次念出那些名字时一样,和她第一次刻下自己名字时一样。“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夜深了,星念回去睡了。墨神风、光尘和星门还坐在石阶上,望着那株大树,望着那些名字,望着那道光。风从远方吹来,吹过那些名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唱歌,像是在讲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光尘忽然问:“墨神风,你还会走吗?”墨神风想了想。“也许。也许不会。但不管我走不走,你们都会在这里。守着归处,守着那些名字,守着那道光。”

    星门看着他。“那你呢?”墨神风笑了。“我也会在这里。在那些星星里,在那些名字里,在那道光里。一样。”

    那三颗星星,一起闪了一下。像是在说—样。

    墨神风在归处休养了很久。久到他的皱纹不再那么深了,久到他的头发不再那么白了,久到他的眼睛不再那么累了。他每天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风,感受着那道光。光尘坐在他左边,星门坐在他右边,星念坐在他们面前。他们不说话,只是坐着,看着,听着。有时候,墨神风会闭上眼睛,靠在廊柱上,听着那些名字,铁岩,夜枭,远,念,辰,望,寻,归远,星辰,远归,念归,星语,愿,归心,念星,心,明远,远望,寻星,归远,归来,远念,寻望,念归,归寻,念星,星门,光尘。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着睡着,就醒了。醒着醒着,就不累了。

    有一天,星念问他:“墨神风,你还要守多久?”墨神风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一万年,也许两万年,也许永远。”星念看着他。“那你累不累?”墨神风笑了。“不累。”星念又问。“为什么?”墨神风指着那些名字。“因为他们在。因为那些光在。因为那道光在。”

    星念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我长大了,也要守在这里。和你一起,和光尘一起,和星门一起。守着归处,守着那些名字,守着那道光。”

    墨神风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那天晚上,星念在石阶上睡着了。她靠着墨神风的肩膀,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墨神风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那些名字,听着那些风,听着那道光。光尘在左边,也睡着了。星门在右边,也睡着了。三个人,靠着那根廊柱,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三棵种在石阶上的树,像是三颗挂在归处上空的星星,像是三道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风从远方吹来,吹过那些名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说——睡吧,睡吧,这里安全了。

    (第四百零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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