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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蜉蝣
    “汀姐,这位面所有能力都不能使用,你只能靠自己,阿统只能陪你聊聊天,提醒你该脱皮了。”

    “没事,沉淀……”

    钟离七汀咀嚼着这个词,想起之前情绪沉淀中心剥离那些激烈情感。

    现在,被抛入这条河,变成一只寿命漫长(幼虫期)又短暂(成虫期)的蜉蝣,似乎也是一种另类的。

    在缓慢、重复、充满细微挑战与危险的水底生活中,重新感受时间,感受生存本身最原始的脉动。

    没有朝堂争斗,没有家族恩怨,没有爱情纠葛,只有最基础的:觅食、躲避、生长、等待。

    还有,那未知的一日,积蓄力量的漫长前摇。

    “挺好的,不用想太多,先活过这几天,把皮蜕了再说。”

    阳光透过水面,在褐色外骨骼上投下晃动变幻的光斑,水流潺潺,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成一条看不见尽头、宁静而坚韧的丝线。

    而钟离七汀这条蜉蝣稚虫,正趴在这根丝线起点,开始学习如何在水底,安静地、耐心地,活过第一个七天。

    七天后的某个黄昏,她躲在一块扁平的石片下,身体微微颤抖。

    蜕皮的过程比想象中更……微妙且尴尬。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痛苦,更像是在一件穿到起球、紧绷得不合身的旧外套里挣扎。

    旧的外骨骼(称为“表皮”)沿着背部一条预定的裂痕缓缓撑开,新生更柔软的几丁质层暴露在水中,迅速硬化。

    她必须极其小心地扭动,一点一点把旧皮从身体、足部、触角、尾须上剥离,动作不能太大,怕伤到脆弱、尚未完全硬化定型的新躯体。

    也不能太慢,因为新表皮暴露在水中,需要尽快完成硬化来提供保护。

    “汀姐加油,就快出来了,左后足,对对,轻轻抽!”

    9527在她旁边游动着,小声助威,像个紧张的接生婆。

    把她尴尬的一逼。

    整个过程持续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片旧表皮从尾须末端脱落,被水流卷走时,钟离七汀几乎虚脱。

    趴在石片下,新表皮还带着浅淡近乎半透明的色泽,比之前大上一圈,也更光滑。

    疲惫,但也有种焕然一新的轻盈感。

    “恭喜汀姐,成功完成第一次稚虫蜕皮,体型增长约15%,外骨骼强度提升,挖掘足更锋利,离羽化又近一步。”

    “统,不要提羽化,我们人类只有在上西天时才会用这个词。”

    “好叭。”

    钟离七汀缓上一会儿,才慢慢爬出石缝,新身体需要适应。

    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活活动动新足,感觉力量确实增强几分。

    “下一次蜕皮是什么时候?”

    她问,开始寻找新的觅食点,蜕皮消耗大量能量,饿。

    “不确定,要看食物是否充足,水质水温是否适宜,可能再等十天半个月。

    不过汀姐,有件事得提醒你——蜕皮后几小时内,新表皮还没完全硬化,是防御力最弱的时候,咱们最好低调点。”

    为印证9527的话,一道迅捷黑影突然从侧面的水草丛中射出!

    是一条手掌长、银灰色的小鱼。

    它目标明确,直冲刚刚完成蜕皮、行动还略显迟缓的钟离七汀而来,张开的嘴里,细密的牙齿在幽光中一闪。

    “卧槽。。。”

    钟离七汀寒毛瞬间竖起,稚虫本能压倒一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挖掘足猛地一蹬河底碎石,身体向斜后方弹射出去,同时,三根尾须疯狂摆动,扰乱水流轨迹!

    小鱼扑了个空,擦着尾须边缘掠过,带起一股湍流。

    她不敢再停留,借着那一蹬之力,连滚带爬地钻进最近的一丛密集、盘根错节的水生植物根部缝隙里,心脏砰砰直跳。

    小鱼在外面逡巡片刻,用侧线感受着水流的混乱,最终悻悻地游走。

    “呼。。。天杀的,以前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的小鱼居然成为天敌。”

    “汀姐,你不是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吗?”

    “那我是啥?”

    “你位于食物链最底端。”

    “我谢谢你提醒啊!”

    钟离七汀在植物根系掩护下,缓缓平复着,新表皮还有些软,刚才那一下爆发性的逃窜,感觉关节处有些酸胀。

    “哈哈,不客气啦,刚才真是好险,还好汀姐反应够快。”

    “不快我就嘎了。刚才那是什么鱼?”

    “这是条贪吃的雅罗鱼苗哦。”

    “出师未捷身先死’,直接给鱼加顿餐。看来这水底日子,也不全是岁月静好。”

    “那当然,生存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每一天的平静背后,都可能藏着突如其来的危机。食物、氧气、温度、酸碱度、天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提前结束旅程。”

    “任务难关并不轻松。”

    “汀姐,奥利给。”

    瞅着缝隙外缓缓流动的河水,光线比刚才又暗上一些,黄昏降临,一些夜行性的水生生物开始活跃,发出细微、只有水下能感知的动静。

    这就是她未来可能长达数年的生活,在幽暗与光斑交替的水底,在平静与危机共存的缝隙里,一点点长大,一次次蜕皮,等待那个最终的信号。

    为了什么?

    就为了那短短一天的飞翔?值得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或许蜉蝣本身就不需要思考值不值得,它们只是按照亿万年来刻在基因里的程序,去生存,去成长,去完成那个终极仪式。

    甩甩头(稚虫式甩头),把那些哲学思辨暂时抛开。

    “算了,不想了。先解决温饱问题。统,扫描一下,附近哪里的藻类比较肥美?最好是容易刮取、又相对隐蔽的位置。”

    “收到,正在扫描……左前方大约十五厘米处,那块带凹槽的褐色石头背面,附着大量硅藻,营养丰富,而且位置刁钻,小鱼不容易发现。”

    “很好。目标:硅藻石,出发!”

    钟离七汀活动一下新长成的挖掘足,眼中(复眼中)闪过坚定的微光。

    如同一辆微型坦克,小心翼翼地、坚定地,朝着那块能让她活下去、继续成长的石头。。。爬去。

    水波荡漾,光影流转,蒂萨河底,一只蜉蝣稚虫的故事,还在静静地、顽强地书写着它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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