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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静静落在画卷的角落,墨色深润,笔锋清瘦。
薛庭梧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不单单是因为那人名字中的“兰泽”二字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是因为那“兰泽”二字的字迹……
是如此扎眼的熟悉!
他当然记忆深刻。
只因那日瞧见兰兰衣领上的绣纹时,他还暗道,虞氏豢养的绣工做事是如此细致,绣字时连书法用笔的笔锋都绣出来了,当真是富贵人家,精巧用度。
他立在那幅画前,眼神空洞,久久没有挪步。
周围的游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好奇向他投来一瞥,瞧半天既没瞧见他的异处,也没瞧见他看的画的异处,又自顾自去看别的画去了。
薛庭梧的手指微微发凉。
他感觉自己身体冷,指头冷,就连牙齿,也是冷的。
她骗他!
她真的骗了他!
那人绣了自己名字的衣衫,竟堂而皇之地穿在她身上呢。
就算她二人的关系尚且还不足以定论,也许只是暧昧了些许,还未到那等叫人恶心的地步……可兰兰为何要骗他?就是怕他误会多心,她如此行欺瞒他之事,就不可恶,不可鄙,不让人齿冷吗?
何况……
有些事一旦窥见了一点端倪,就很难再被一叶障目了,那些从前被忽略的异常,只稍一回想,便一个接一个,雨后春笋似地冒了出来。
那日王梁玩味的态度,意有所指的话语,都足够说明许多事。
也许传闻都是……
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薛庭梧几欲站不住。
他想起他问她可知最近神都风传的事,与她提起柳兰泽,她眼神茫然,他想起他疑惑相问那绣纹的事,她淡然解释……
她的表演是多么精妙啊。
她骗他!
薛庭梧心底腾地烧起一股怒火,恨不得一个缩地成寸,转瞬就到她的面前质问这桩桩件件的事。
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他丧魂落魄,跌跌撞撞地朝画院外跑去。
旁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也无心去在意。
直跑到一棵老树旁,他抬手撑着树干,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要去问她,他当然要去问问她,她是这样的虚伪卑劣,要这样的耍弄他!
更让他感到悲哀和气愤的是,即使是此刻,他也仍然怀着一丝,兴许这其间另有隐情的希望,他仍然下意识地想要找些借口为她开脱!
他要找她问个清楚……可她要是继续骗他怎么办?
他是当信,还是不信?
薛庭梧唇边勾出个嘲弄的笑。
呵,她那么机敏又狡诈,什么“绣工一时糊涂,只记得绣了反字,却忘了颠倒字序”都能叫她临时想来,拿出来扯谎,还有什么是她糊弄不过去的。
或许他得想想办法,拿住她的证据,抓她的把柄……薛庭梧胸口传来一阵揪痛和苦涩。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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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日之间,他与兰兰的关系就成了这样。
他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去想那些拿捏她的事,他抓到了她的把柄,证明了她的不忠,然后呢?他要做什么,他该做什么……
一滴泪砸在薛庭梧的手背。
他盯着那滴泪珠盯了许久,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怎么哭了。
良久,他忽然眸光一凝,久久地,久久地,盯着那滴泪……
……
薛庭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栖凤台的。
只是他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已让自己的面貌变得足够平静。
这于他来说并不容易,但他心里是憋着一口气的。
他想,遮掩情绪,他不当做得比她那等玩弄人心的骗子差。
她都半点不亏心,撒起谎来天衣无缝,他不过是把那点黯然神伤的没出息样,憋回去,藏起来,这有什么难做到的呢?
他面无表情地想:看来也没有那么难。
府卫是认得他的,将他放了进去。
申冶在书斋接待了他,她端了茶来:“少君今日有客登门,还请薛郎君稍待一会儿。”
少君本就有亲胜翻江搏浪锤赠于亲信的美谈在,世人听说那得了一对天品法器的甘小虎也没什么显赫的出身,可见虞少君是个不拘一格又礼贤下士的,一个愿意千金买马骨的主君总是令人心折的,如此,慕名来投的人自是不少。
自上回学宫讲学之后,递拜帖要来拜见她家少君的人就更多了。
这回,有意投入少君门下、成为她虞氏门客的人里,终于有了那么几个算是虞氏也看得入眼的了,少君这会儿就是在设宴接待她们。
薛庭梧的面色有些冷,申冶也没过多在意,平时若是少君不在的时间里,这位薛郎君也是不常笑的。
申冶正要离开,已经在书斋里大致扫了一眼的薛庭梧,装出一副犹疑的样子,开口道:“申掌事……”
他低下头去,似是有些难为情。
“我……我可以去兰兰的寝居里等她吗?”
申冶愣了下,“可以是可以……”
寝居内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准确地说,没什么在虞氏眼里算得上贵重的东西,且,她难道还会担心似薛庭梧这样的人偷窃吗?自然不会。
再说以他和少君的关系,去了也无妨。而且,她二人今日约在家中相见,说不定,这也本就是提前约好的……这等小事,申冶自是可以代少君做主的。
“那我就去她的寝居里等她吧。”薛庭梧道。
申冶点点头,“好的,薛郎君你跟我这边来。”
室内鎏金熏炉袅袅飘烟,香气馥郁,翠帷重重,花毯绣褥到处铺着,青瓶内插花鲜妍,好一个富贵地,温柔乡。
薛庭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华美的陈设,面目平静。
芙蓉帐,金丝枕,余香尚暖,一室引人遐思的旖旎。
他眸光沉静地想着,若他今日不是揣着事来的,这会儿当是会哪里也不敢乱看,只坐在椅上局促难安吧?
薛庭梧自嘲一笑。
他的目光从立柜、书案、博古架上一一掠了过去,最后落在梳妆台上。
他是想假作出个羞赧的笑的,只他到底不如虞泽兰那般善于作伪,做违心之事也信手拈来。
他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摊开手心,露出一根木簪子来,“劳驾申掌事,可以告诉我兰兰的妆奁盒子在哪里吗?我想将此物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