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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梁香烦躁至极，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就想甩袖离开，头一抬，看见还惶恐立在那里的樊含章，这才想起，还没有为此事收尾。
王梁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瞧她瞥了一眼樊含章，就主动道：“待会儿我遣府中执事问询一下她家住哪里，解除奴契，送还回去，再赠一笔金银灵石作为赔礼便是，师妹觉得如何？”
这自然是应有的做法，都梁香刚要点头，又从樊含章那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划过。
“你是大玄人还是外朝人？家住何处，做什么营生的，家中长辈都是什么修为？待你如何？”
都梁香问得细致，樊含章纵使既不解又惶恐，还是一一答了。
此人并非是大玄人，籍贯是?州，?州在大玄三千里外，也是如魏州一般由几个修仙大族共治，又受周边宗门襟带辖制，不属于任何一个仙朝。
家里只有几口人罢了，修为最高的母亲也不过才筑基期，和家中关系和睦，亲缘深厚。
都梁香站起了身，抬手抽走她手里的奴契。
王梁皱起了眉。
都梁香说：“既然如此，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路，就是如他方才所说的那些条件，我再额外赠你一件守护家宅的法器阵盘之类的东西，第二条路，你举家搬到我虞氏在大玄外的附属仙城中去，受我虞氏庇护，从此再无人可欺凌你，具体是哪一座仙城，你可与我的属下看你心意商议而定，如何？”
都梁香心道，要是日后她再惹了什么人，人家又去寻和她长得相像的人来打骂怎么办？
虽然如卫琛一般阴损，又毫不介意大费周章就偏干这害不了人但恶心人之事的人，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但万一呢？
若是从前不知道有南絮这号人物，还则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一想到这人日后有可能顶着和她相似的脸受欺负，她就硌硬得不行。
都梁香自是希望她选第二条路的。
但她也不想在这等并非很紧要的事上强迫别人行事，徒造因果。
如果这人选了第一条路，她也只好自己调理心态了。
樊含章自被用家人性命胁迫为奴，被掳至此，一直惴惴不安地忧心着自己的前路和命运，心头没一日安宁，只她心性还算坚韧，这才没有终日沉郁，以至崩溃。
没想到，真叫她等来了峰回路转的一刻。
人生之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不过她是个有定力的，遭逢祸事，她虽沮丧，也不至于自暴自弃，遇见好事，虽然欣喜，也不至于若狂。
纵使这会儿面前似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她也没有喜不自胜，一口应下。
一来嘛，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实在是太大了，诱惑得人几欲晕眩的同时，又难免叫人心生警惕……
虽然这位小姐看上去确实很像一个好人……但毕竟是和那害她至此的恶人交际不浅的，似他们这等高高在上的世家贵胄，眼中看她这等门户的低微小民不过草芥瓦砾，谁会真心实意觉得他们不该受辱，有为人的尊严呢？
淤泥里那朵不染尘埃的莲，怎恰好就能让她好运碰上呢？
二来嘛，此事事涉家人，她也不能全凭自己心意行事。
她躬身拱手：“含章谢过虞小姐大恩，只这件事，我还需同家人商量一下，若家中同意，含章自当甘愿拜入小姐门下，纵智微力浅，日后但有驱驰之处，愿效犬马之劳。”
王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虞泽兰岂是那等心善慈和之人？她道德虽是有一些，却约莫只是觉得无事作恶有些掉价罢了，但若说多余的善心，他看却未必有。
对待这人的处置上，给出的第一条路还算符合她心性，这第二条路……岂非仁义得太过，不像她的行事？
他想起虞泽兰的喜好。
她只对待一种人是极有耐心又温柔妥帖的。
……容貌要秀丽柔美，气度要宁和幽娴，以温温柔柔、楚楚可怜的性子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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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梁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再度打量了樊含章上下，眉心紧紧蹙起。
全中。
白青葙前车之鉴……她可是个荤素不忌的。
若是平时，他少不得要讥诮虞泽兰几句，戳破她的心思，再叫她打消这念头，只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他火上浇油更不合适。
王梁眉宇郁结，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会儿想将人弄去自家的附属仙城，怕不是为了以后兴之所起，再寻人也方便……
他神色晦暗，在克制不住想要出言阻止的情感上，和这时不能再惹师妹生气的理智上，反复取舍思量。
都梁香看了过来。
王梁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紧了紧拳头，终是理智占了上风，劝诫自己先权且忍下。
“原来你叫含章，”都梁香和缓了脸色，同樊含章道，“含章可贞，好名字，你家中长辈对你有如此期许，岂能让我友人毁了你前程，我如今所做之事，也算不得什么恩德，本是赔罪之举，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她找人去唤了申冶进来，将事情交代了给申冶。
都梁香看向卫琛，指了指樊含章：“这人我先带走了，你可有异议？”
卫琛摇了摇头，咬了唇，看着她，似有话说。
“不同意？”都梁香冷笑了下。
“同意的同意的，那……兰兰可将我一起带走吗？”
她嗤了一声，面色冷冷：“不可以。”
“兰兰还生我的气……那你几时能消气，我多久能来找你？”
“三五个月吧。”
卫琛眉眼耷拉了下来，“啊”了一声，满脸的凄苦，“兰兰……”
他丧声丧气道：“那你不若打我一顿呢。”
“呵，打你都嫌脏我的手！”
都梁香话虽是如此说，目光掠过卫琛时，心底还是滋滋地冒出了些怨毒的情绪。
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实在是便宜了他。
她歪了歪头，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她道：“你当然是要挨打的。”
她唇边浮出个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点了点头：“这是当然的。”
她素来是奉行以怨报怨，以牙还牙的。
都梁香早说过，其实还是她的命比较好。
他想找她的替身来磋磨欺辱，就会刚好被她发现，让此事得逞不了。
但她要是想磋磨欺辱他这个正主呢，那就简单得很。
都梁香回了他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会为你挑个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