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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4章 泽兰二二零·促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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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夜色温柔,风清露细,冷浸溶溶月。

    醉鬼提一葫酒,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且行且狂歌。

    光影浮动,视线朦胧,一抹衣袂翩翩的纤影撞进了醉眼里。

    温软的晚风与婆娑的树影迷蒙成一团陆离的色块,唯她皎洁如月的面庞清晰分明。

    她提一盏羊角灯。

    微光柔柔,照得她眼波明,黛眉轻,又照见她眉心间一点忧。

    她竟也是关切他的。

    卫琛唤了一声“小虞”,就觉鼻尖酸涩:“你怎么来了?”

    “可了不得,下人说我院子外来了个行路蹒跚踉跄的邪祟,搞不好是个僵尸,我自要出来看看。”

    “促狭鬼。”卫琛嗔她。

    他往前一扑,撞进都梁香怀里,嫌那羊角灯硌人,毫不留情挥手打落,好不刁蛮。

    “这是怎么了?”都梁香叹了口气,问。

    “小虞,我好难过,”他捶着自己的心口,只不断重复着,“我好难过。”

    他簌簌流泪,“表兄太坏了,他好可恶!”

    都梁香扶着人,心道:哦,和王梁吵架了。

    卫琛倏然抬头,眸中噙着盈盈泪光,“小虞你也讨厌他对不对?”

    “嗯,讨厌死了。”

    “对!你要讨厌他,狠狠讨厌他。”

    都梁香怀疑他是不是为了逃避她的责问,才故意喝醉的。

    柳兰泽那里她才刚安抚完,只许下承诺说会尽早为他寻来解蛊之法。

    那会儿人家也哭得可怜兮兮的呢,这个罪魁祸首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哭。

    不过她也能猜到这背后应也有王梁的手笔,怎么,兄弟俩早上还合谋害她的人,这会儿就闹矛盾了?

    都梁香有些头疼,卫琛就蹭着她哭嚎起来。

    “小虞,你陪我喝酒。”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齐州特产,醉梦天,一滴就价值千金呢,我从表兄那里偷来的。哼,全给他糟蹋了,”

    “我要全给他糟蹋了!”他又是豪饮了一口。

    “嗬。”

    听说齐州的醉梦天,能让人醉而入梦,梦而登天,神游物外,偶得妙句,乃是天下文人墨客竞相追捧的佳酿。

    不过都梁香听说这酒不醉人啊。

    卫琛嘿嘿一笑,掌心一摊,又变出一壶滋滋往外冒着文华清气的酒来,“太白遗梦,也好喝,嗝。”

    都梁香眉梢一动。

    她说怎么方才老远就听见他一会儿“举杯邀明月”,一会儿“拔剑四顾心茫然”,一会儿“不知何处是他乡”的。

    她扶着人,就要给他安顿下来。

    一身酒气,哼,她自是不会让他与她同住的。

    正打算把人弄到厢房去,卫琛却偏缠磨着她要同她喝酒,他将人拽到流金庭内的一处高楼上,胡乱扯掉了楼阁上的帐帷,让皎洁的月色都洒落进来。

    他将乾坤袋里的酒葫芦和酒瓮全取了出来,挨挨挤挤摆了一地。

    都梁香扫过那些酒器上雕画的王氏族纹,扶额道,“王梁真的不会打你吗?”

    “他也好意思,他就该挨我的打!他个脏心烂肺的东西,这些好东西喂了他也是喂狗了,拿来我喝怎么了?我就是拿来听响,也值当着呢!”

    卫琛说罢提起一个酒瓮就往地上砸去。

    没碎。

    这是用法术加固过了的灵器来的。

    都梁香笑出了声。

    卫琛“啊”了一声,醺醉的脸又红上了三分,他不好意思地埋进她怀里,“我又丢人了。”

    他戳她,“我都这么难过了,你也不哄我,还笑我。”

    “我又不知你怎么了,怎么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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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兄欺负我,我再也不跟他好了。”

    “他怎么能欺负我们全天下最骄纵最不讨人喜欢的怀音呢?不行,过几日我可得说说他。”

    卫琛气晕了:“你也不是个好的!”

    他捧着她的脸,“你要离他远点儿知不知道,少和他打交道,他的眼睛不安分着呢。”

    成天就偷看他家小虞,跟他姓王的有关系吗他就看,还都偷偷画了下来,这得看得多细多过分呐。

    一想到这些,他就心里发堵。

    “好好好,我远着他。”

    醉鬼嘛,都梁香当然是顺着他说。

    卫琛这才勉强安心了。

    他倚在她身上喝酒,时不时几滴酒液洒落,浸湿了都梁香的衣襟,他也追寻了过去,舔舐起来。

    “……喂。”

    卫琛对都梁香的警告充耳不闻。

    醉梦天,醉而入梦。

    他想起那日也是这样明亮的月色,表兄也是伤重未愈,背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四野寂寂,虫鸟无声,暗夜里无数双窥伺的眼睛,危机四伏,杀意弥漫。

    他在表兄背上,却也觉得安心。

    他又想起小时候,他回回惹了祸要挨打,都是表兄替他求情,帮他逃避惩罚。

    他不解地问表兄,为什么母亲对他总是这样严苛,难道他犯的真是天大的错吗?

    为什么长辈们总是那样不讲情面,为何他们就不能如表兄一样,多理解理解他呢。

    表兄说,因为大人们终有老去的一天,他们终会离开,怕他们不在之时,他闯出了祸,再无人能护住他了。

    自然要好好教他,就是心狠一些也在所不惜。

    他趴在床榻上,刚被鞭打过的屁股火辣辣的疼,那个面容冷漠又桀骜的少年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对他说:

    “但我不一样。我们年岁相当,且我天资比你好,寿数定然也会比你长,我可以护着你一辈子,所以你想闯祸就闯吧,不必每回都要长什么记性。”

    那时他以为他们是会并肩一辈子的!

    原也是他一厢情愿!

    泪水混着酒水饮下,涩口不已。

    都梁香轻抚着他的发,心头打鼓,这到底是吵了什么架,看着要可怜死了。

    卫琛将她搂得愈发紧了。

    他知晓因着他比表兄小个两岁,大人们都会劝表兄让着他。

    不拘是什么东西,若是有两份的,就先拿给他挑,一份的,就只会给他。

    可他若得了什么,必然是一件也不会藏私,全都拿去给表兄挑拣的。

    表兄不要的,他才会要。

    大人偏他的心,他就偏表兄的心。

    他可从来没抢过表兄的东西!

    那人却这样待他。

    卫琛流着泪,吻过都梁香的脸。

    “小虞……”

    只有这一个不行,只有她不行。

    他的心好痛。

    他没出息地想着:

    求求你了,表兄,千万不要做多余的事。

    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想失去你。

    他想,若是表兄只是心里有小虞,只要表兄不越界,他也可以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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