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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8章 雪夜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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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树推开门,屋内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柴火和熟食的味道。一盏油灯在桌上摇曳,火光昏暗,勉强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土屋。

    娘蜷缩在炕上,似乎睡着了,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师傅坐在炕沿,手里拿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师傅,我……”小树喉咙发干,不知该说什么。

    师傅没说话,只是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小树走到炕边,将那个布包递给师傅。师傅接过来,看也没看那张纸条,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纸条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为灰烬。

    “看到了?”师傅问,声音低沉。

    小树点头:“他们要什么?”

    “要人。”师傅磕了磕烟灰,“或者,要命。”

    小树心里一沉:“是因为……那些人?”

    “嗯。”师傅点头,“那个戴玉扳指的,叫王三,绰号‘玉扳指’,是青龙寨的三当家。青龙寨是这一带最大的土匪窝,有百十号人。你杀的那几个,是他手下。他找上门,不是为钱,是为报仇,更是为立威。”

    “那……为什么不现在动手?”

    “因为他不确定。”师傅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他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干的。一线天那地方,离青石镇近,过往的人多,也可能是别人。他今晚来试探,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慌了,怕了,露出马脚,他立刻就会动手。但我装得像,他暂时拿不准,所以约了明天,想单独见我,套我的话。”

    “明天您要去吗?”

    师傅没回答,只是抽了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中缭绕,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饿了吧?”他突然问。

    小树一愣,然后才感觉到胃里火烧火燎的饿。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只吃了几个冰冷的干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嗯。”

    师傅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温着一碗野菜汤,两个窝头,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香气扑鼻。

    “吃吧。”

    小树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野菜汤很淡,窝头很硬,但此刻在他嘴里,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师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神复杂。

    “慢点,没人和你抢。”

    小树点点头,但速度一点没减。他实在太饿了,饿得几乎能吞下一头牛。

    很快,一碗汤两个窝头下肚,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一些。

    “师傅,”小树放下碗,擦了擦嘴,“明天我和您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师傅看着他,“送死?”

    “我可以帮忙……”

    “你帮不上忙。”师傅打断他,语气严厉,“王三是什么人?青龙寨三当家,手下几十条人命,心狠手辣。你一个孩子,去了就是添乱。”

    “那我更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小树急了,“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是我杀了那个头狼,是我惹的祸……”

    “闭嘴。”师傅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听清楚了吗?狼是我杀的,人也是我杀的。你只是跟着我进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小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平静,坚定,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

    “可是……”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能让您一个人去冒险……”

    师傅没说话,只是又点了一锅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屋子里弥漫,带着一种苦涩的香味。

    “小树,”他突然问,“你觉得,猎人的规矩是什么?”

    小树愣了一下,不知道师傅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活下去。”他想起师傅之前说过的话。

    “对,活下去。”师傅点点头,“但怎么活?一个人活,还是一家人活?”

    小树沉默了。

    “明天,我一个人去,最多死我一个。你去,我们俩都得死。我死了,你娘怎么办?你怎么办?”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小树心上,“我活了五十多年,够本了。你才十五,你娘还指望你养老送终。这笔账,你不会算?”

    小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忍住了。

    “那……那您也不能……”

    “我不能什么?”师傅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小树,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你以为我这辈子,手里就那几条人命?”

    小树愣住了。

    师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黑夜。

    “三十年前,我就是青龙寨的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那时候,还不叫青龙寨,叫黑风寨。我是寨子里的二当家,手下也有几十号人,杀人放火,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小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傅?土匪?

    “后来呢?”他下意识地问。

    “后来?”师傅转过身,看着小树,眼神深邃,“后来,寨子火并,我受了重伤,被扔在山里等死。是你爹救了我。”

    小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爹?”

    “嗯。”师傅点头,走回炕边坐下,“你爹是个猎户,老实本分,那天进山打猎,看到我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他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从哪来,只是把我背回家,治伤,喂药,照顾了我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那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些年做的事,想我杀过的人,抢过的钱,造过的孽。然后我想通了,这条命是你爹给的,我不能再用它去作恶。伤好了之后,我就留在了村里,娶了你娘,当了猎户,想过安生日子。”

    小树听得呆了。

    他从未想过,师傅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我爹他……”

    “死了。”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树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你三岁那年,山洪暴发,他为了救村里的孩子,被冲走了。尸体都没找到。”

    小树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他对爹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娘很少提起爹,每次提起,都会偷偷抹眼泪。

    “你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师傅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老哥,小树还小,他娘身子弱,以后……就拜托你了。’”

    他睁开眼,看着小树,眼神复杂。

    “我答应他了。所以这些年,我守着你们娘俩,守着这个村子,想洗清手上的血,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但有些债,迟早要还。有些人,迟早会找上门。”

    他磕了磕烟灰,声音很轻。

    “王三认出了我。他虽然没当面戳穿,但他知道我是谁。他约我明天见面,不是要问话,是要报仇。当年黑风寨火并,他大哥死在我手里。这仇,他记了三十年。”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跃,在燃烧。

    小树看着师傅,看着这个他叫了十几年“师傅”的老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猎户。

    他是土匪,是杀手,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

    但也是救了他爹的恩人,是照顾他们娘俩十几年的亲人,是教他打猎、教他做人的师傅。

    复杂的情绪在小树心里翻滚,让他说不出话来。

    “明天,”师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去见王三。你和你娘,天亮就走,去你舅家,在百里外的柳树屯。我床底下有个罐子,里面有些钱,够你们路上用。到了柳树屯,找你舅,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收留你们。”

    “不。”小树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走。”

    “你必须走。”师傅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明天天一亮,你就带你娘走,一刻都不要耽搁。听明白了吗?”

    “可是您……”

    “我自有办法。”师傅站起身,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抹了抹嘴,“王三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三十年前我能杀他大哥,三十年后,我也能杀他。”

    他说得很轻松,但小树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那是赴死的决绝。

    “师傅……”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明天带你娘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打听我的消息。如果我没事,会去柳树屯找你们。如果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小树明白。

    如果师傅没去,那就是死了。

    “现在,”师傅说,“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小树还想说什么,但师傅已经转过身,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小树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身旁,娘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得很沉——师傅在汤里放了安神的草药,让她能好好睡一觉。

    窗外,风声呼啸,雪又下了起来。

    小树听着风声,听着雪落声,听着师傅在黑暗中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突然想起师傅刚才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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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债,迟早要还。”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师傅要还?

    他杀过人,放过火,那是三十年前的事。这三十年,他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打猎,救了爹,养大了他,保护了村子。

    还不够吗?

    为什么那些人还要找上门?

    为什么王三还要报仇?

    凭什么好人要受罪,坏人要逍遥?

    小树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胸口那个玉片印记,又开始发热。

    这一次,不是温吞的暖流,而是一种灼热,一种刺痛,像是有火在烧。

    他想起一线天的那场搏杀,想起昨夜山洞外的狼群,想起那股突然涌出的力量。

    如果……如果他也有力量。

    如果他能像师傅一样,一刀一个,杀光那些土匪。

    如果……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血腥味,却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

    雪停了。

    天,快亮了。

    小树悄悄坐起身,看向师傅。

    师傅坐在炕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在看着窗外,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出现的鱼肚白。

    “师傅。”小树轻声叫。

    “嗯。”

    “您教我打猎,是为了什么?”

    师傅沉默了很久。

    “为了让你活下去。”他说,“在这山里,不会打猎,就活不下去。”

    “那您教我杀人,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师傅沉默得更久。

    久到小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没教过你杀人。”他缓缓开口,“我教你的,是怎么不被杀。这两者,不一样。”

    “一样。”小树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您说过,猎人的规矩,是活下去。为了活下去,有时候,就得杀人。”

    师傅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小树能感觉到,师傅的目光,锐利如刀。

    “所以呢?”师傅问。

    “所以,”小树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和您一起去。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活下去。我们一家人,一起活。”

    师傅没说话。

    黑暗中,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然后,师傅突然笑了。

    很轻的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小树,”他说,“你长大了。”

    小树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但他忍住了。

    “师傅,您教我,怎么杀王三。”

    这一次,师傅没有拒绝。

    “好。”他说,“我教你。”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推开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天空清澈如洗,星星还没完全隐去,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寒风卷着雪沫,吹进屋里,冷得刺骨。

    但小树不觉得冷。

    他觉得浑身发热,血液在沸腾。

    师傅关上门,走回炕边,在黑暗中坐下。

    “王三这个人,我了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功夫不错,但不算顶尖。心狠,但多疑。贪财,但更惜命。他明天约我在后山见面,一定会带人,但不会多,最多两三个,都是他的心腹。他会先试探,套我的话,如果确定是我,就会动手。如果不确定,可能会放我走,然后暗中跟踪,找机会下手。”

    “那我们……”

    “我们将计就计。”师傅说,“他试探,我们就装傻。他动手,我们就反击。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制造混乱,趁机脱身。杀人不难,难的是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

    小树点头:“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师傅看着他,“杀人容易,但杀人之后呢?王三死了,青龙寨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报复,会屠村,会杀光所有可能知情的人。所以,我们不能在村里动手,也不能在附近动手。要动手,就得做得干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青龙寨查不到我们头上。”

    小树心里一凛。

    他没想到这一层。

    “那……”

    “后山有个地方,叫断魂崖。”师傅说,“崖下是深涧,常年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人掉下去,尸骨无存。王三约我见面的‘老地方’,就是那里。”

    小树明白了。

    “您是想……”

    “对。”师傅点头,“断魂崖,是个好地方。有去无回,死不见尸。”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小树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冰冷的,决绝的杀意。

    “可是,王三会那么傻,跟我们去断魂崖吗?”

    “他会。”师傅说,“因为他贪。他不仅要我的命,还要那张狼皮,要我们身上的银子,要所有值钱的东西。断魂崖地势险要,容易设伏,也容易灭口。在他眼里,那是解决我们的好地方。所以,他一定会去。”

    小树沉默了。

    他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断魂崖,悬崖,深涧,云雾。

    王三带着人,师傅和他,对峙。

    然后呢?

    谁会掉下去?

    谁会活下来?

    “师傅,”他问,“您有把握吗?”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三十年前,我很有把握。”他缓缓说,“三十年后,我不知道。但有没有把握,都得去。有些仗,明知道会输,也得打。有些人,明知道会死,也得杀。”

    他转过身,看着小树,眼神在晨曦中格外清晰。

    “小树,这是我欠的债,该我还。你没必要掺和进来。天亮后,带你娘走,去柳树屯,好好过日子。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能答应我吗?”

    小树看着师傅,看着这个老人眼里的恳求,看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突然跪下,朝师傅磕了三个头。

    “师傅,您的债,我还。您的恩,我报。我答应您,我会带娘走,会好好过日子。但明天,我得去。不是去送死,是去告诉那些人,我们爷俩,不是好惹的。”

    师傅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将小树扶起来。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小树听懂了。

    那是认可,是托付,是传承。

    天,完全亮了。

    雪后的早晨,阳光刺眼,积雪反射着金光,整个世界白得晃眼。

    师傅推开房门,寒风卷着雪沫涌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方,看着后山的方向,看着断魂崖的方向。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小树,笑了笑。

    “走。送你娘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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