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97章 军人的质疑
    甲板。

    冰冷,沾染着咸腥海风的钢铁甲板。

    王虎的动力装甲,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沉重的,压抑的回响。

    咚。

    咚。

    他走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名为裕仁的旧神。

    他走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名为高层的旧帝国残骸。

    他脑中,那个狰狞的念头还未散去。

    “总得用点好料,开个好头吧。”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麻痹着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复仇。

    对,这是复仇。

    用他们自己的血肉,去喂养他们自己的罪孽。用最极致的羞辱,去偿还那十四年的血泪。

    这很公平。

    这甚至……很爽。

    王虎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视线锁定了跪在最前面的裕仁,那个穿着西式礼服,却依旧掩盖不住其腐朽本质的男人。

    就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和他的臣子,他的将军们,下达了那些让这片土地流血漂橹的命令。

    王虎的金属手指在微微蜷缩。

    他甚至能提前感觉到,捏碎对方喉骨时,会发出的那种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距离裕仁,只有三步之遥。

    两步。

    一步。

    他停下了。

    他的视线,越过了裕仁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落在了他身后。

    一个同样跪着的,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小号西服,跪在人群的末尾。

    因为太过年幼,也因为太过恐惧,他的身体抖得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他抬着头。

    一双清澈的,尚未被这个肮脏的世界完全污染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王虎。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对一个无法理解的巨大存在的恐惧。

    和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轰。

    王虎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那根刚刚被他用“复仇”的烈焰强行拧在一起的弦。

    断了。

    他想起了自己村子里,那个总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虎子哥”的鼻涕娃。

    他也是这么大。

    也是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

    然后,他被一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畜生,用刺刀高高地挑了起来。

    像挑起一袋无足轻重的垃圾。

    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就浑浊了。

    “营养膏……”

    “填补……”

    杨富贵那冰冷的话语,再一次如同魔音,贯穿了他的颅骨。

    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恶心感,从他的胃里直冲喉咙。

    他猛地转身。

    背对着那群跪着的幽魂。

    他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

    他怕。

    他怕自己会吐出来。

    吐在这艘象征着新华夏无上荣光的战舰甲板上。

    “接通‘昆仑’号。”

    王虎对着自己的私人通讯频道,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我要跟杨爷说话。”

    ……

    “昆仑”号,舰桥。

    巨大的主屏幕上,左边是血色的末日,右边是蓝色的牢笼。

    王虎那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响起。

    “杨爷。”

    “赵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东京。”

    “我看到了‘普罗米修斯’协议的效果。”

    “效率,很高。”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那些他根本不擅长的语言。

    “损耗率,太高了。”

    “这样下去,日本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一个彻底崩溃的社会,是无法为我们生产‘达摩’的。”

    他没有提道德,没有提人性。

    他知道,那些东西,在这两位神的面前,是最无用的变量。

    他试图用他们的逻辑,用“效率”和“利益”,来进行最后的博弈。

    “这,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原则。”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从赵学文的某份报告里学来的词。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

    王虎能听见自己动力装甲里辅助系统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他那擂鼓般的心跳。

    第一个回答他的,是赵学文。

    冰冷的,精准的,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

    “王将军。”

    “你的个人情感,正在干扰你的判断。”

    “‘普罗米修斯’协议的所有推演模型,都已经考虑了你所说的‘损耗’。”

    “百分之三十的周损耗率。”

    “二十一天后,‘资源再生序列’的彻底枯竭。”

    “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结构局部失能。”

    “这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赵学文的声音顿了顿,仿佛是在给王虎这个无法理解高等数学的士兵一点消化的时间。

    “我们不是在经营一个农场,将军。”

    “我们是在拆解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

    “我们需要的不是它的长期稳定运行。”

    “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每一个有用的零件都拆下来。”

    “哪怕代价是这台机器本身会彻底崩毁。”

    “因为……”

    赵学文的声音变得更冷。

    “家园,等不了。”

    “那颗红色的肿瘤,不会给我们‘可持续发展’的时间。”

    王虎沉默了。

    赵学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所有用“利益”和“效率”伪装起来的脆弱防线。

    把他那点可笑的不忍,暴露在冰冷的宇宙法则之下。

    “可是……”

    王虎依旧不甘心。

    “可是,那他妈是人!”

    他终于吼了出来。

    将那个最根本的,却也最无力的词,吼了出来。

    “他们会哭,会笑,会害怕!”

    “不是一堆没有感情的零件!”

    吼完,王虎剧烈地喘息着。

    他知道,自己输了。

    在这场对话开始的那一刻,就输了。

    舰桥。

    赵学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边的眼镜。

    他正准备用更复杂的社会学模型和信息论,去解释“人”这个概念在高维文明视角下的本质。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

    杨富贵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没有看屏幕上那血与蓝的绝境。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舰桥的全息投影。

    看着那个在东京湾的冷风中痛苦挣扎的钢铁巨人。

    “王虎。”

    杨富贵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你,跟我,多久了?”

    王虎愣住了。

    他没想到,杨富贵会问这个。

    “从……从‘火种’计划开始。”

    他艰难地回答。

    “记不清了,杨爷。”

    “很久了。”

    “是啊。”

    杨富贵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感慨。

    “很久了。”

    “你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你见过比地狱更可怕的景象。”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王虎下意识地追问。

    “明白什么?”

    “明白,我们,是谁。”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