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售票。”

    赵学文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看着杨富贵平静的背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气，顺着脊椎，爬满了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售票。

    用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的，足以改写世界海权格局的屠杀，来售票。

    而门票的价格，是华盛顿和莫斯科的，未来。

    王虎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是个粗人。

    但他不傻。

    他听懂了杨爷这句话背后，那股足以让整个星球都为之颤抖的，疯狂的自信，和绝对的，冰冷的，商业逻辑。

    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做一场，有史以来，最血腥，最恐怖的，产品发布会。

    而“大和”号，连同它身后那支代表着旧日本帝国最后荣光的联合舰队，就是这场发布会上，用来祭旗的，那个活祭品。

    “杨爷……”赵学文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这……这赌得太大了……”

    “我们，会成为全世界的公敌！”

    杨富贵转过身，没有看他。

    他只是对着那个依旧处在亢奋状态的王虎，下达了新的指令。

    “准备出征。”

    “‘昆仑’号，所有舰员，甲板集合。”

    王虎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是！”

    ……

    十分钟后。

    “昆仑”号航空母舰，主甲板。

    这里不是露天的。

    头顶，是“昆仑站”那由无数能量管线和支撑结构构成的，如同神殿穹顶般的，巨大洞穴顶部。

    冰冷的，模拟日光的照明系统，将整片宽阔到足以让一个步兵团展开冲锋的甲板，照得亮如白昼。

    数千名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的黑旗军舰员，已经列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的脸上，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或恐惧。

    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狂热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

    在他们的队列旁，一架又一架通体漆黑，充满了不祥杀机的“歼七”战斗机，如同收拢了翅膀的，来自地狱的猎鹰，静静地停泊在电磁弹射器的起始点上。

    王虎，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属于“昆仑”号舰长的，黑色制服。

    他没有戴军帽。

    他那颗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他环视着自己的士兵，他的兄弟，他未来的拳头。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艘超过十万吨的钢铁巨兽，正在发出低沉的，充满了力量的嗡鸣。

    那是“昊天”反应堆，那颗人造太阳，正在苏醒的心跳。

    二楼的观察走廊上。

    赵学文扶着栏杆，看着下方那肃杀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场景。

    他那颗属于大账房的，精于计算的大脑，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在那些队列里，有曾经骄傲的德意志军官，有曾经不可一世的美国海军精英，有更多，来自这片苦难深重土地的，朴实的，年轻的面孔。

    但现在，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黑旗军。

    “昆仑”号的舰员。

    他们看着王虎的背影，那种眼神，赵学文只在最狂热的信徒脸上，看到过。

    这不是军队。

    这是一个，用技术和神迹，武装起来的，狂信徒的军团。

    王虎，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向他的士兵们。

    “兄弟们！”

    他的咆哮，没有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

    “看看你们的脚下！”

    “这是‘昆仑’！”

    “看看你们的周围！”

    他指向那些黑色的，沉默的钢铁猎鹰。

    “这是我们的剑！是我们的拳头！”

    “一百年了！”

    王虎的眼眶，开始泛红。

    “从甲午的海战，到我们家门口的淞沪！那些狗娘养的铁王八，在我们的海上，横冲直撞！”

    “他们管那叫巨舰！管那叫大炮！”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残忍的，嗜血的快意。

    “我告诉你们！那他妈的，叫铁棺材！”

    “今天！”

    “我们！就要站在这片属于我们自己的甲板上！用我们的拳头！把那些漂在海上的铁棺材，一个个！全都他妈的，砸进海底喂王八！”

    “从今天起！这片海！这片西太平洋！”

    “它！姓华！”

    死寂。

    一秒钟的死寂。

    然后。

    “碾碎！”

    “碾碎！！”

    “碾碎！！！”

    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划一的咆哮，从数千名士兵的喉咙里，同时迸发出来！

    那不是欢呼。

    那是一种，要将旧世界连同它的所有规则与傲慢，一同撕碎，嚼烂，然后吞下去的，极致的，暴戾的宣言！

    整个巨大的地下船坞，都在这股恐怖的音浪中，嗡嗡作响。

    赵学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下方那群狂热的士兵，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咆哮的王虎。

    他终于，用一种绝望的方式，彻底理解了杨富贵的布局。

    “信用点”。

    它的价值，不是黄金，不是能源，甚至不是恐惧。

    它的价值，是创造。

    是创造出这样一支，拥有统一意志，统一信仰，可以碾碎一切的，神之军团的，能力。

    王虎高高举起了他的拳头。

    “‘昆仑’号！”

    所有士兵，同时举拳。

    “出征！”

    “指令确认。”

    ““昆仑”号航空母舰，进入出港程序。”

    “G-1区，主航道闸门，开启。”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为这场出征仪式，献上的最终礼炮。

    观察走廊上。

    杨富贵转过身，走向通往舰桥的通道。

    他没有再看下方那片狂热的海洋。

    他只是对着那个已经彻底失神的赵学文，平静地，留下了一句话。

    “走吧，我的大账房。”

    “去亲眼看看。”

    “你的第一个‘信用点’，是如何诞生的。”

    轰隆隆隆——！

    “昆仑站”最深处，那座伪装成山体的，厚达百米的，巨大的合金闸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属于真实海洋的，冰冷空气，第一次，涌入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地下神国。

    月光，混杂着海浪的声音，从开启的缝隙中，照射进来。

    “昆仑”号那如同黑色利刃般的舰艏，无声地，切开了洞库与外界的界限。

    它巨大的舰体，开始缓缓地，滑入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渤海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