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罐……协议？”
赵学文的大脑，像是一块被反复烧熔又冷却的铁疙瘩，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无法理解这个词。
更无法理解杨富贵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表情。
“杨爷，我的亲爷！”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杨富贵脚边，声音里满是哀求。
“这都火烧眉毛了，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美国人，苏联人，英国人！这三家，哪一家是吃素的？他们是来挖咱们心肝的豺狼！您怎么还要……还要摆桌子请客？”
王虎也绷不住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自动步枪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杨爷！跟他们有啥好说的！我带人去，在半路上给他们全埋了！管他什么美国苏联，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对我杀一双！保证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是唯一的办法。
用枪，回应一切。
杨富贵没理会他们。
他只是在控制台上，调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那不是军事地图，也不是基地结构图。
而是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化学名称和工业参数的列表。
““钢铁时代”科技树短板分析报告”
“警告！检测到核心生产链存在严重瓶颈！”
“瓶颈一：高分子聚合物。缺少天然橡胶及相关硫化技术，无法生产高压密封圈、耐磨轮胎及特种绝缘材料。”
“瓶颈二：抗生素。缺少青霉菌原始菌株及配套发酵环境，无法量产盘尼西林，现有医疗体系在应对大规模细菌感染时，将有百分之九十的崩溃风险。”
“瓶颈三：精密轴承润滑剂。缺少高品质的基础油及添加剂，无法满足高转速、高精度机械的维护需求。”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赵学文和王虎眼里，比天书还难懂。
但杨富贵，却看得无比认真。
“王虎，我问你，如果你的弟兄，在战场上被一颗生锈的子弹擦破了皮，没过两天就发起高烧，最后在医疗部里，在你的面前，痛苦地抽搐着断了气，你怎么办？”
王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赵，我问你，如果我们造出了自己的坦克，威风凛凛，却因为没有合格的轮胎和密封圈，只能趴在基地里当一堆铁棺材，一下雨就漏水，一开动就趴窝，你怎么办？”
赵学文的嘴唇哆嗦着，他那颗精于计算的脑袋，第一次算到了一笔让他手脚冰凉的账。
这些问题，太具体，太琐碎了。
琐碎到他们从未想过。
他们还沉浸在缴获了多少枪炮，能扩充多少部队的狂喜中时，杨富贵已经在思考，一颗螺丝钉上的润滑油了。
“这些东西，”杨富贵的手指，在那张列表上轻轻划过，“日本人给不了我们。德国人就算肯给，也要拿我们的命去换。”
“但是，有人能给。”
他的手指，停在了主屏幕上。
那三个分别代表着美、苏、英的，正在闪烁的光点上。
“他们……他们会给咱们？”赵学文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
“不。”
杨富贵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给。”
“是他们，拿东西来换。”
他转过身，走到了那个关押着畑俊六的临时囚室的监控画面前。
画面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大将，正蜷缩在角落里，像一条丧家之犬。
“畑俊六，对于已经准备玉石俱焚的东京来说，是个必须抹去的耻辱。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就杀了他，好把他塑造成一个‘玉碎’的英雄。”
“所以，拿他跟日本人谈判，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但是……”
杨富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赵学文和王虎都感到背后发凉的弧度。
“对于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而言，一个活着的，并且愿意开口说话的日本陆军大将，价值连城。”
“他知道日军在华中方面军的所有兵力部署，所有秘密据点，所有后勤线路。”
“他知道那支关东军南下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表。”
“他甚至，知道‘净化协议’里，那些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具体储藏在什么地方。”
“这些情报，美国人想要，英国人想要，甚至连跟日本签了互不侵犯条约的苏联人，也想得快要发疯。”
赵学文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畑俊六，这个烫手的山芋，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在杨爷手里，竟然变成了一个……可以公开拍卖的，独家商品！
而那些气势汹汹，前来探查虚实的豺狼。
竟然在踏入这片土地的瞬间，就从猎人，变成了……竞拍者！
“杨爷……您的意思是……”
赵学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咱们要开一场……拍卖会？”
“格局，再打开一点。”
杨富贵纠正了他。
“不是拍卖会。”
“是黑市。”
“铁桶山，从今天起，就是东亚最大的，军事情报和稀有物资的，黑市交易中心。”
“我，就是这里的庄家。”
王虎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握着枪，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看着眼前一幕幕神仙打架，连呼吸都忘了。
仗，还能这么打？
“系统。”
杨富贵下达了指令。
“以无法追踪的匿名信号，分别向‘探路者’、‘火花’、‘茶会’三个小组，发送一份商品清单。”
“商品清单正在生成……”
“商品一：日本陆军大将畑俊六（活体，健康状况良好，可开口说话）。”
“商品二：华中方面军‘玉碎’总攻全套作战计划及部队详表。”
“商品三：关东军南下部队动员令副本及预定行军路线图。”
“商品四：‘净化协议’首批启动目标城市及所用生化武器种类、库存地点。”
“交易方式。”
杨富贵补充道。
“以物易物，价高者得。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货币或政治承诺。”
“把我们需要的那份材料清单，附在后面。”
“最后，加一句话。”
杨富贵顿了顿。
“‘本店概不赊账，同行竞争激烈，欲购从速’。”
“……”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两秒。
“指令已确认。‘黑市开张’信息，已发送。”
“祝您，生意兴隆。”
赵学文感觉自己快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开着天眼在印钞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吨的橡胶，成箱的盘尼西林，被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毕恭毕敬地送到铁桶山门口！
就在这时。
指挥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撞开！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杨爷！不……不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刚刚……刚刚医疗部传来紧急报告！”
“那个畑俊六……他……他趁看守不注意，抢了一把手术刀！”
“他要切腹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