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图雅一身草原传统的嫁衣，立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那是用最上等的羊绒织成的白色长袍，袍边镶着金丝，胸前绣着盘旋的雄鹰。她的长发编成无数细辫，每一缕都串着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你来了。”
图雅看到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穿这身红袍，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林子印扯了扯衣领，这身礼服太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
“别笑话我了，你这身……也挺……”
他想说“好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挺什么?”图雅挑眉。
“挺……扎眼的。”林子印硬着头皮说。
图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观礼的百姓们也跟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林大人！图雅公主！”
礼部的官员匆匆赶来，“吉时快到了，二位请随我来。”
按照礼制，婚礼要在太和殿举行。
但走到殿前时，林子印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殿外的广场上，摆放着几十张桌案。
每张桌案后面，都坐着一个官员，手里拿着笔墨纸砚。
“这是……”林子印皱眉。
“陛下的旨意。”礼部尚书走过来，笑得很神秘，“今日护国公大婚，陛下说要让百姓也能见证。”
“所以特设‘公开问政’环节。”
“凡有冤情、有建言的百姓，都可在婚礼前呈上。”
林子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又在玩什么花样?
果然——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站了出来。
“草民有冤！”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草民是江南苏州府人，家里有十亩薄田。”
“前些日子，盐价暴跌，我们这些靠盐场吃饭的人都失业了！”
“现在全家老小嗷嗷待哺，求林大人主持公道！”
林子印眉头一皱。
盐价暴跌?
那不正是晒盐法推广后的结果吗?
他正要开口，又有人站了出来。
“草民也有话说！”
这次是个中年汉子，“草民原本在张家盐场做工，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
“现在盐场倒闭，工钱也没了，家里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纷纷跪下。
全都是因为盐务改革而失业的盐户、盐工。
他们哭诉着，控诉着林子印的“罪行”。
周围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盐价降下来，也有这么多人受苦啊……”
“林大人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这可怎么办?”
孔方正带着一群太学学子，站在人群外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看到了吧?”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这就是林子印‘改革’的代价。”
“百姓的冤屈，就是最好的证据！”
“今日婚礼，他休想顺利完成！”
林子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跪地哭诉的百姓，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自己来的。
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但问题是——
这些人说的，确实是事实。
盐务改革后，确实有很多盐户、盐工失业了。
这是改革的代价。
“林大人。”
礼部尚书小声提醒，“吉时快到了，您看……”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赵沐仪给他出的难题。
如果他现在不回应，这些百姓会闹得更凶。
如果他回应了……
那这场婚礼，就要变成一场“公审”了。
“诸位。”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们的遭遇，林某都听到了。”
“盐务改革，确实让你们失去了工作。”
“这一点，林某不否认。”
台下的百姓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林子印会这么坦率地承认。
“但是。”
林子印话锋一转，“你们可知道，盐务改革之前，江南五府有多少百姓吃不起盐?”
“三百万！”
他的声音提高了，“三百万百姓，因为盐价太高，常年缺盐，得了大脖子病！”
“你们可知道，每年有多少孩子，因为缺盐而发育不良，甚至夭折?”
“十万！”
“你们的工作没了，确实很苦。”
“但因为盐价降下来，三百万百姓吃上了盐，十万孩子活了下来！”
“你们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台下一片死寂。
那些跪地的盐户、盐工，一个个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苦。”
林子印继续说，“所以，格物院会专门开设一个班，教授新的谋生技能。”
“会算账的，去商号当账房。”
“会种地的，去农庄学新法。”
“有力气的，去工部当工匠。”
“总之，朝廷不会让你们饿死。”
“但是……”
他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们只想着抱怨，只想着回到过去靠垄断吃饭的日子……”
“那对不起，林某帮不了你们！”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太和殿。
台下，那些盐户、盐工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低声哭泣。
有人开始磕头谢罪。
孔方正的脸色，则彻底黑了。
他本想借这些人闹事，给林子印难堪。
没想到，反而被林子印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走！”
他甩袖转身，“我们走！”
太学的学子们灰溜溜地离去。
只留下百姓们，议论纷纷。
“林大人说得对啊……”
“虽然有人失业了，但更多人受益了。”
“而且格物院还会帮他们找新工作，这已经很仁慈了！”
人群中，渐渐响起了掌声。
从稀稀拉拉，到震耳欲聋。
……
太和殿内。
赵沐仪坐在高台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林爱卿，你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她轻声自语，“本以为这道难题，会让你狼狈不堪。”
“没想到，你竟然能这么轻松化解。”
李广在一旁恭敬地说：“陛下，吉时到了。”
“嗯。”
赵沐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凤袍，“那就开始吧。”
“让朕看看，这场大婚，还会有什么‘惊喜’。”
婚礼正式开始。
按照礼制，新郎新娘要先拜天地，再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
但就在林子印和图雅准备拜天的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一队骑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穿铠甲的将军。
“报！北疆急报！”
将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北蛮三部联军，十万大军压境！”
“现已兵临雁门关，情势危急！”
轰！
满堂皆惊。
赵沐仪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什么?北蛮敢犯边?”
“是！”将军咬牙道，“北蛮的呼延王，联合了左右两部，共起十万精锐。”
“他们说……”
他看了林子印一眼，“说大乾的护国公娶了草原公主，这是要联合草原对付北蛮。”
“所以他们要先发制人，趁大乾立足未稳，一举攻破雁门关！”
赵沐仪的眼中闪过寒光。
“好一个先发制人！”
她转头看向林子印，“林爱卿，你怎么看?”
林子印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这婚，是结不成了。
“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臣请命，即刻出征北疆！”
“不行！”
赵沐仪断然拒绝，“你是文臣，不是武将。”
“而且今日是你大婚之日，岂能让你上战场?”
她转向百官，“谁愿领兵，为朝廷分忧?”
一片沉默。
北蛮十万大军，不是闹着玩的。
谁去，谁就要拿命填。
就在这时，图雅站了出来。
“陛下，草原愿出兵相助。”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北蛮一直是草原的宿敌。”
“他们若攻破雁门关，下一个目标就是草原。”
“所以，这一战，草原不能置身事外。”
赵沐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
她拍案而起，“既然图雅公主愿意出兵，那朕也不能示弱！”
“传旨，调集五万虎威军，由李广统领，即刻北上！”
“另外……”
她看向林子印，“林爱卿，你虽不能上阵杀敌，但可以坐镇后方，调配粮草军需。”
“这场仗，朕要你全程参与！”
林子印：“……”
他现在只想问一句——
我特么能不能先把婚结了?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了。
“臣……遵旨。”
他咬着牙说。
赵沐仪满意地点头。
“好！那就……”
她话没说完，门外又传来急报。
“报！草原急报！”
又一个信使冲了进来，“草原西部，突厥大军集结，意图不明！”
“什么?”
图雅脸色大变，“突厥也要动手?”
信使点头：“是！探子回报，突厥可汗说，草原公主既然嫁给了大乾，那草原和大乾就是一家人。”
“他们要趁草原派兵支援大乾的时候，一举吞并草原西部！”
图雅咬牙切齿。
“突厥这群豺狼！”
她转向赵沐仪，“陛下，草原的兵，恐怕出不了……”
“无妨。”
赵沐仪摆摆手，“各家自扫门前雪，朕不怪你。”
“不！”
图雅猛地摇头，“草原的兵，还是要出！”
“只不过……”
她看向林子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需要我夫君，陪我一起回草原，先稳住后方。”
林子印：“……”
所以，这婚礼，是真的结不成了?
赵沐仪沉默了片刻。
最后，她叹了口气。
“罢了。”
她挥挥手，“婚礼暂停。”
“林子印，你随图雅公主回草原，稳住后方。”
“等局势稳定了，再回来完婚。”
说完，她转身离去。
只留下林子印和图雅，站在殿中，大眼瞪小眼。
“所以……”
林子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咱们这婚，到底结还是不结?”
图雅笑了。
“结啊，怎么不结?”
她走到林子印面前，拉起他的手，“只不过，要换个地方结了。”
“草原的婚礼，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林子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行。”
他点点头，“那就去草原结。”
“反正横竖都是结，在哪结都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
殿外，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纷纷议论。
“这婚礼……算是结了还是没结?”
“不知道啊……”
“不过林大人和图雅公主，看起来倒是挺般配的。”
远处，养心殿。
赵沐仪站在窗前，看着太和殿的方向，眼神复杂。
“陛下……”
李广小声说，“您为什么要在婚礼上安排这些变故?”
“因为朕要看看……”
赵沐仪轻声道，“林子印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怎么应对。”
“结果……”
她笑了，“他还是那个林子印。”
“遇事不慌，处变不惊。”
“朕果然没看错人。”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这场婚礼虽然没结成……”
“但效果，比朕预想的还要好。”
“天下人都看到了，林子印和草原，已经是一体的了。”
“而北蛮和突厥的威胁，正好可以让他们的联盟，更加牢固。”
李广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都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传旨。”
赵沐仪说，“暗中派暗卫，保护林子印和图雅公主。”
“他们此行凶险，不容有失。”